客服部的早会刚散,打印机还在滋滋吐着售后工单,奥奥刚把报表按部门分好,隔间外“哐”一声,有人直接把一叠客户投诉单砸在她办公桌上。
“奥主管,你看看!这单我搞不定,客户要退全套实木柜,还要三倍赔偿,这事不归我背锅。”
来人是老周,客服部干了五年的老员工,部门里公认的“老登”,资历老,遇事就甩锅,遇事先抱怨队友,从来不肯拆解问题。四十出头,背靠生产部几个熟人,平时阴阳怪气,总觉得奥奥一个三十不到的女主管,坐不稳这个位置。
奥奥抬眼,指尖敲了敲桌面,没急着拿单子。她是德德家居客服主管,不大不小的小主管,手下管着八个人,每天泡在售后、客诉、工厂扯皮、客户拉扯里面。
“单子放这,先说清楚,哪里卡壳。”
“客户收到柜子,门板有划痕,客户一口咬定是出厂残次,要全额退,还要赔装修延误费。生产那边咬死,出库检验没问题,是物流磕碰,两边踢皮球。”老周抱着胳膊,歪着脑袋,“我沟通好几次,两边都不听,我没办法。要不你去对接?”
旁边工位,小琳偷偷抬眼看过来。小琳就是那个家里做生意、带着孩子来上班的姑娘。当初转正考核没过,但是性格活络,跟部门所有人都处得一团和气。之前还在午休,悄悄在办公室推销点钞机,说自家生意囤了一批,问大家要不要。
这事当初还闹过小风波,奥奥找过小琳单独谈。
奥奥终于拿起投诉单扫了两行,淡淡看向老周:“不是没办法,是你不想拆问题。只会抱怨两边,不会对冲风险,问题就卡死。”
老周嗤笑一声:“哟,主管又上课?客户难搞,生产部油盐不进,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还能凭空把划痕修没?”
“两种选择,”奥奥身子往前微倾,声音不大,但整个隔间附近都能听见,“带着脑子做事,或者不带脑子混。老周,你选哪个?”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这话什么意思?谁不带脑子干活了?”
“很多人,习惯不带脑子做事。”奥奥把工单摊开,指尖点在客户备注栏,“不带脑子舒服,不用权衡利弊,不用挖对方真实需求,遇到卡点直接摆烂。等最后事情砸了,转头委屈,觉得全世界欠他一个脑子。”
办公室瞬间安静。几个客服停下手里的打字,悄悄侧耳听。
小琳放下鼠标,小声插了一句:“奥姐,这话我懂,之前我卖点钞机的时候,就琢磨过这个。”
老周转头瞪她:“小琳你别跟着起哄,这事跟推销机器两码事。客诉是硬骨头!”
“是一码事,本质都是需求和交换。”奥奥看向小琳,“你当初卖点钞机,不是硬塞。你知道财务部天天对账,点钞机对他们是刚需;咱们一线客服用不着点钞,机器对我们价值很低。这就是资源整合,做中间人,抓需求,交换价值。”
小琳眼睛一亮:“对!我那时候就想,交换不是数字比大小。是一件东西,我无所谓,但是别人有大用。同阶交换,大家手里东西差不多,换了不划算。跨阶交换,才能拿到别人眼里不值钱,但对自己价值巨大的东西。”
老周皱紧眉头,一脸不耐:“扯远了!咱们现在说客户索赔,别讲这些虚的。客户咬死要三倍赔偿,怎么交换?客户要的是赔钱,我们要的是少损失,这怎么换?”
“你只看到客户喊赔钱,没挖他真正的需求。”奥奥手指在工单上划了一圈,“客户新房装修,柜子是定制款,退掉整套,他工期直接拖一个月。他嘴上喊三倍赔偿,真正怕的,是耽误入住。钱是表象,按时装好柜子,才是核心需求。”
老周哼了一声:“说得轻巧,生产部不肯补发门板。”
“这就是交换。”奥奥站起身,拿起手机,“生产部怕的是判定出厂瑕疵,一旦定性,他们班组绩效扣一大截。他们眼里,‘不判定出厂质量问题’,价值极高;但客户这边,只要换新门板,不纠结责任认定,客户就能接受。”
“我去跟生产主管谈,我们客服这边,出书面沟通记录,不把划痕定性为出厂残次,归为物流意外。条件:他们加急单独生产一块门板,三天内安排师傅上门更换,免费安装,补偿客户一次全屋家具保养。不用整套退货,不用大额赔款。”
老周愣住:“这……能成?生产部那群人很难谈的。”
“看懂人,看懂利益,看懂交换。这个本事躲不开,只能磨。”奥奥收拾好工单,拿起工牌准备出门,转头丢给老周一句,“想碾压对手很简单,动手去做就行。光靠嘴上抱怨,梦里谁都能碾压。不去做,就洗洗睡。”
老周脸上挂不住:“万一谈崩了呢?到时候客户闹到总部,锅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