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到第十五个的时候,终于套中前排的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偶。
这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接下来三个都没有套中,方知意把剩下两个圈递给方如练,“姐姐你来?”
方如练轻轻摇头,绕到她身后,右手向前一探,握住了她捏着圈的那只手腕,左手随即从后方覆上来,严丝合缝地拢住方知意的整个手背,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裏。
方知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侧过头,目光越过肩线飞快地瞥向穆云舒。
穆云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举着手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稍稍一顿。
“想要哪个?”方如练问她。
方知意愣了一秒才回神,长睫颤了颤,她抬眸看向前方铺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玩偶,“鸭子。”
那是一只很大的玩具鸭,通体明黄的绒毛,配着橙红色的扁嘴巴,被老板特意摆在最后一排,是个遥不可及的奖励。
方如练低头,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温热:“好。”
她握着方知意的手,带着她一起轻柔而坚定地摆动了两下,随后手腕灵巧地一抖——藤圈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套在了那只鸭子的长脖子上。
周围一片欢呼声,老板边笑边过去拿那只大鸭子。
方知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耳侧又有温热呼吸靠过来:“还有呢?”
还有一个圈。
方知意抬手指了指另一边,“那个。”
是葡萄形状的玩偶。
方如练握着她的手慢慢抬起,“好。”
藤圈从两人手中飞出,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形,轻轻落在了葡萄柄上。
比上一次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瞬间炸开。
方如练走过去拿玩偶,老板把玩偶递给她的时候生怕她再来一回,脸上堆着紧张的笑,战战兢兢地夸赞道:“小姑娘厉害啊!”
方如练说:“是我妹妹运气好。”
方如练读书不太开窍,偏偏在这些旁门左道上的玩乐有天赋也有勤快。只是很多年没玩了,没想到今天手感这么好。
大约是因为方知意在。
两个大玩偶,方知意抱一只,方如练抱一只,穆云舒走在中间看手机,说方虹一会儿也要来。
“她不打麻将了?”方如练惊奇道,“输钱了?”
穆云舒道:“应该是赢钱了。”
穆云舒猜得没错。
方虹的确是赢钱了,脸上喜气洋洋的,当场就从兜裏给她们三人各分了五百,大气得方如练嘆为观止。
“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方虹没忍住抬手揪了揪鸭子的嘴。
“她们套圈套来的,正要拿去车上放呢,一直抱着也太冷了。”穆云舒解释。
方虹惊奇道:“套圈套中了这俩大个,可以啊!”
朝街头巷尾张望了一下,她挽着穆云舒的胳膊,“让她们俩自己去放就行,我是搭顺风车来的,我还没吃饭,好饿,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穆云舒被方虹半推半就地带着向前走。
穆云舒忍不住回头,方知意和方如练的背影在鼎沸人声与斑斓灯火中渐行渐远,隐没不见。
一片模糊的喧嚣中,她忽而清晰地想起几个小时前——
方知意站在路灯下,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望着她,语气坚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
“妈妈,我喜欢姐姐。”
穆云舒被这句话击得溃不成声。
千万句不解的质问和辩驳在脑海裏盘旋冲撞,乱作一团,她想问为什么,怎么会,但又不知道从哪裏开始问。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那阵灭顶的悲伤中挣扎抬头,用尽力气问出那句在盘旋已久的话:
“这事,你姐姐知道吗?”
方知意眼睫垂了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
“她大概……并不想知道。”-
寒风割面,行人呵出的白汽模糊视线。一个个缩着脖子,脸颊冻出两团红晕,眼睛被风刺得生疼,泛着泪盈盈的光。
这是个哪怕哭了也不会被人轻易察觉的夜晚。
两道影子被风拖长,又吹散。
呼出的热气在口罩裏遇冷凝结,湿冷紧缚在脸上,方如练看着方知意正费力地将那只巨大的玩偶塞进车裏。
帽子下露出女孩毛茸茸的头发,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厚厚的大红色围巾裏,只露出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像一只储藏过冬粮食的、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方如练很喜欢方知意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专注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