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把手举起来让穆云舒摸她的肱二头肌,穆云舒笑着别开脸,“先回家!不嫌冷你!”
到家时陈婷已经进了屋,正和方知意一起从厨房往外端菜。
方如练换鞋后进卫生间洗手,又进卧室换了件毛衣,就这么来回在客厅跑了几趟,轻而易举察觉陈婷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她抬头看向陈婷时,那女孩又仓皇移开视线。
方如练耸了耸肩膀,进厨房拿碗筷-
一顿晚饭吃到近七点。
穆云舒和陈婷还得赶回学校上七点半的晚自习,连饭后水果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离开了。
方如练最晚放筷子,因此不幸承包了今晚的洗碗任务。她拧开水龙头,往水槽裏压了点洗洁精,正计划着怎么给家裏买个洗碗机——这玩意方如练早就想添了,方虹不肯,说洗不干净,别买来家裏占地方。
视线扫了一圈厨房,每个角落都满满当当,似乎确实没有放洗碗机的地方。
她想,得先哄着方虹把那些清朝遗物似的破烂扔了。
只是洗完碗瘫在沙发上,暖烘烘的空气蒸得脸颊发热,方如练盯着天花板发愣,又把这件事忘了。
方知意洗澡去了,方如练身旁空出一截。
“想什么呢?”方虹勾着手裏的毛拖鞋,抬腿轻轻踹了下方如练。
方如练说:“天气冷了,你阳臺那些多肉不拿进来?”
偏头朝阳臺玻璃门看去,模糊看见个架子立在那儿。
“不拿。”方虹随口道。
她妈总说多肉是最好养的植物,以前方如练也这么觉得,不用浇水不用特意晒太阳和避光就能长得很好,掉下的叶子碎片找点土插着,没多久就会发出一大片新的。
方虹去世后,照料这堆多肉的任务就落到了穆云舒手裏。可不知怎么,它们总也养不好,蔫蔫的,一副快要枯萎的样子。后来穆云舒也走了,方如练把剩下那几盆搬到了鹭围的大房子裏。起初她没怎么上心,多肉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后来她开始用心照顾,按时浇水、施肥,搬进搬出地晒太阳,结果反倒把它们全都养死了。
方如练托着腮想,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又觉得不太准确。在她眼裏,妈妈方虹和穆云舒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做什么都能做好,是真正成熟的大人。前世她之所以敢那么肆意妄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知道,无论捅出什么篓子,穆云舒和方虹总有办法替她收拾残局。
灯光下方虹勾毛线的针晃了下眼睛,方如练回过神,偏头看向她妈手裏逐渐成型的毛线拖鞋:“家裏拖鞋够用了,干嘛还一直勾?”
方虹头也没抬,“不是勾给你的。”
方如练:“啊?”
“叫你吃酒你不去,连人情风俗也不知道,这拖鞋到时候结婚要用的。到时候要发给司机,还有男方家来接亲的人,这都是习俗,哎,你们这代年轻人就是这样一点点把习俗丢掉的。”
方如练:“我又不结婚。”
“我知道啊,所以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小意准备的。”
方如练:“……”
“小意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方如练心口莫名其妙有点堵,语气也有点冲,“平时倒是不许早恋不许我带坏她,这会儿你倒是开明了,都计划着结婚了。”
“你有病啊方如练。”方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在计划,只是总归有一天会用的上,我闲来无事先准备着。”
方如练看着那双鞋,忽然笑了下:“要她万一真用不上呢?”
“用不上就用不上呗,毛拖鞋平时也能穿,亲戚朋友结婚也可以拿去应急。”方虹手上动作一刻没停,“方如练你犯什么病,用不用得上还得你说了算?”
方如练耸了耸肩,没说话。
方虹忽而一顿,看着方如练神色严肃道:“方如练。”
方如练:“嗯。”
方虹蹙眉:“你可别带坏小意,把她往那方面拐,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方如练挠头,眼神飘向别处,“有点热,我去阳臺吹会儿风。”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她回头看向方虹,“妈你闲来无事的话给我勾几个毛线包呗,小意也能背,你老勾这个也会厌不是?”
她看这鞋不爽,但得先给方虹找点事干。
“要什么样的?”
方如练用手机给方虹发了几张图。
方虹放大图片,端详片刻,“有点难啊,这包倒是好看的。”
方如练嘻嘻笑着给她妈戴高帽:“这算什么难呀?我知道您超厉害的,加油~”
方虹白了她一眼,笑道:“行吧,等我勾完这双我去看看怎么弄。”
“好嘞,爱你!”方如练比了个心,转身屁颠屁颠地跑阳臺吹风去了。
光线从客厅漫出来,与楼下路灯稀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勉强映出架子上多肉花盆的轮廓。
如练倚着栏杆向下望。
大半年前她砸下去的花坛,如今枝叶密实地交织着。冬天并未带走多少叶片,那团浓郁的黑色,沉沉地压在地面上。
视线转回架子上,方如练上前,伸手轻触花盆的纹路。
瓷盆冰凉而坚硬。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蓦然想起坠入海中那天。
那时摸到的,也是这样的冰冷与坚硬的触感,甚至连花纹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