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早餐呢,刚起,我知道啦,我们年轻人这个点起已经算很早了,玩得挺开心的呀,嗯嗯,下午回学校。”她忽然回头看向方知意,“小意啊,她起了,吵架呢,不理我……是是是,我的错,方大判官您隔着电话都能定我的罪。”
手机递到方知意唇边,方如练笑盈盈的:“跟家裏人说句话,我可没有欺负你。”
方知意猛地抬眼,只觉得荒谬又震惊,为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以及睁眼说瞎话的坦荡。电话那头传来方虹与穆云舒熟悉的声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不过一瞬,眼眶就被眼泪浸得发酸。
“小意,是不是姐姐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方虹对方如练习惯犯贱的性子可太了解了,一听对面没声,就知道方如练又惹她妹生气了。
“没有。”方知意压着喉咙裏的难受,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手机扯出一个笑,“姐姐带我出来玩呢,很开心。”
穆云舒温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们别去危险的地方啊,我今天看到那个景区有些项目之前出过事故,为了安全你们就别去了。”
“小意?怎么听着你声音有点哑?”方虹的声音从听筒裏传来,带着关切,“是不是感冒了?”
好孩子方知意不擅长说谎,顿时慌了神,手脚都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方如练,朝姐姐求助。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尖也红透了,就这么望着自己,模样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换作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姐姐,都绝不会在这时候让可怜的妹妹陷入难堪。
但方如练不知道怎么想的,只轻轻笑了下,然后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方知意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嗯……可能有一点吧。”
“方!如!练!”电话裏传来方虹的咆哮,“你怎么搞的!”
方如练接过方知意手裏的电话,老老实实听训,“嗯嗯嗯,是是是,我的错。”
倒也没冤枉方如练。
一通电话结束后,方如练找前臺要了片金嗓子喉片,塞进方知意的嘴裏,勒令她含着。
吃了早餐,方如练驱车带方知意回学校。
“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两人在鹭围大学女生宿舍楼下分别,方如练不忘初心,“小意总得告诉我个具体时间,总不能一想就想一辈子吧。”
周围人来人往,方如练好像一点也不怕别人知道。
“不过小意那么聪明,三天应该就能想明白吧。”她一点也不怕方知意拒绝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方知意了,方知意是个乖孩子,是个好妹妹。
利用方知意的信任,利用方知意的退步,一步一步的,引诱她。
对,她在引诱她,甚至不需要方知意爱上她,就能让两人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为什么要回头?她要的就是两人回不了头,不可能回头。
方知意逃避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长一些,方如练对她也有耐心,于是装作不知道,默许她逃避得稍微久一点。
方知意晾了她整整一个月。
方如练感觉事情有点失控,方知意对她的试探闭口不谈,好像真的打算把这件事情冷处理。
方如练嘲笑她的天真,却也心慌。
某天活动结束得早,她便径直追到了方知意的学校。坐在林荫道旁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学生,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方知意的号码,语气平淡地让她上完课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结结巴巴地说谎:“我、我晚上还有实验课,得提前准备实验报告,没有时间。”
方如练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方知意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室友催她,“知意,这节微积分课要收习题,你带上了没?快到上课时间了,咱们得快点了。”
方知意起身把书包背起来,“我收拾好了,走吧。”
姐姐挂了电话,应该很生气吧,但是……她现在确实不想见她,一直这样冷处理下去吧,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侥幸的念头在她走到微积分阶梯教室门外时,戛然而止。
室友戳她,“那边有个大美女。”
方知意呼吸凝滞,脚步沉重,想转身就跑——如果不是因为快上课了,她绝对转身就跑。
室友抓着她的手臂,有点激动,“大美女好像在朝我们走过来诶?怎么在看你,你认识?”
“……是我姐姐。”沉重的脚步终于停下,“你先进去吧。”
她深呼吸好几次,才有勇气看向走到跟前、高自己半个头的方如练,“姐姐。”
学校这么大,这么多教室,她不知道方如练是怎么找过来的。
“小意。”对上方知意疑惑的目光,她笑了笑,“我有你们班的课程表。”
所以知道方知意那句“晚上有实验课”是在骗她,于是对照着课程表裏的地点找了过来,在门口堵住了方知意。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视线朝她们投过来,方知意有点难受。
“晚上一起吃饭。”她笑得很轻,像温柔的姐姐一样善解人意,“先进去上课吧,我在外面等你下课。”
方知意出了一身冷汗,僵硬着身体进了教室。
一整节课都魂不守舍,脑子裏一会儿是姐姐逼问她的样子,一会儿是姐姐亲她时候的喘息……一想到此刻可能就在门外等着的方如练,她更是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边缘,拼命想找个解决办法。
她打心底裏抗拒和姐姐这样正面相对。
一节课比往常过得快。
她走出教室,一眼看到了走廊尽头,坐在椅子上,朝她晃手的方如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