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世民挑眉,“你来教女孩子们啊。总不能让她们只围着灶台转,也得识文断字,知道天下事。”
韦若曦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看着远处皇城的灯火,那里的龙椅空着,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满——装满了炊烟,装满了笑声,装满了像段志玄那样的“良心”,也装满了她和李世民这样的,对未来的念想。
夜深了,巡逻的士兵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韦若曦跟着李世民往大营走,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像两条靠在一起的路,蜿蜒着,通向明天。她知道,长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故事,也一样。
长安城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第一缕阳光越过宫墙,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的血迹与尘埃都镀上了一层金。韦若曦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披衣走到帐外,见段志玄正指挥着士兵搬木料,旁边围着一群百姓,手里捧着刚蒸好的麦饼,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士兵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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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尝尝俺家的饼!里面加了枣泥!”
“段将军,这木料够结实不?不过俺家后院还有两根老榆木!”
段志玄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接饼一手挥别:“够了够了!多谢乡亲们!等修好了这粥棚,保证让大家都能喝上热粥!”
韦若曦站在帐边看着,忽然被人撞了下胳膊,转头见是春桃,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小姐你醒啦?快趁热吃!这是隔壁张大娘给的,说看你昨天帮她包扎伤口,非要谢你呢。”
春桃的脸红扑扑的,辫子上还别着朵野菊——想来是早起去城外采的。韦若曦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烘烘的:“张大娘的手真巧,荷包蛋煎得这般圆。”
“可不是嘛!”春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姐你看段将军,昨天还凶巴巴地跟唐军打架,今天就跟百姓笑成一团,跟换了个人似的!”
韦若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段志玄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演示如何用木片削陀螺,粗粝的手指捏着小刀,动作竟格外轻柔。小姑娘咯咯地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饼渣掉了一身。
“他本就不是恶人。”韦若曦舀了勺蛋汤,“只是以前在隋军里,身不由己罢了。”
正说着,李世民走了过来,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外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漱过。“在说什么热闹?”他瞥了眼韦若曦碗里的荷包蛋,挑眉,“张大娘可没给我留。”
“谁让二公子起得晚。”春桃吐吐舌头,转身跑开,“我去看看粥棚烧好了没!”
李世民在韦若曦身边坐下,看着段志玄那边的热闹,忽然道:“昨日清点皇城库房,找出不少杨广搜刮的珍宝,父亲说要分给百姓。”他顿了顿,看向韦若曦,“你说,该怎么分才好?”
韦若曦想了想:“不如换成粮食和布匹吧。百姓现在最缺的不是珍宝,是过冬的棉衣和能填饱肚子的米。”她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缩着脖子的老人,“你看他们穿的,还是单衣呢。”
李世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让人去联系布庄和粮铺,把珍宝折价换成物资。对了,父亲让你去趟书房,说卫文升留下的那本户籍册,你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韦若曦几口吃完荷包蛋,将碗递给春桃留下的小丫头,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去看看。”
李渊的书房设在前殿偏厅,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书,卫文升那本户籍册就摊在最上面。韦若曦走过去翻看,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着隋文帝时期的户数、田亩数,甚至还有各村的水井数量。
“你看这里。”李渊指着其中一页,“开皇二十年,长安周边有八百七十三口井,到大业十年,就只剩三百一十九口了。”他叹了口气,“水井填了,田就荒了;田荒了,百姓就逃了。这天下啊,说到底是毁在‘折腾’二字上。”
韦若曦顺着往下看,看到“均田制”那几页时,忽然停住了。“大人您看,这里记着,每家农户除了授田,还能分到半亩桑田,让女子养蚕织布。”她抬头,“或许……我们可以恢复这个?”
李世民凑过来看:“让女子也有自己的桑田?”
“嗯。”韦若曦点头,“女子养蚕织布,既能贴补家用,也能让家里的口粮省些出来。昨天我见张大娘她们,手里的针线活都好得很,只是没桑田,买桑叶都贵。”
李渊抚着胡须,眼中闪过赞许:“好主意!既解了百姓温饱,又不占太多田亩。若曦,这事就交给你和秀宁去办吧,她在军中带过女子营,懂这些。”
李秀宁恰好走进来,闻言笑道:“刚还听见你们说我?什么事交给我?”她刚从城外回来,铠甲上还沾着草屑,“城外的荒地我看了,不少都能开垦成桑田,只要引水浇田,明年就能养蚕。”
韦若曦把想法一说,李秀宁立刻拍手:“我看行!下午我就带些女兵去丈量土地,顺便问问谁家女子愿意种桑,咱们统一发桑苗!”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韦若曦和李秀宁带着文书,挨村挨户地登记愿意种桑的人家。百姓们起初还有些犹豫,听说是“女子也能分田”,眼睛都亮了。
“真的?俺家婆娘能有自己的田?”
“那俺也登记!她织的布比集市上卖的还好呢!”
夕阳西下时,登记册已经写满了两页。韦若曦坐在田埂上歇脚,看着李秀宁被一群妇人围着问东问西,笑得眉眼弯弯。春桃提着食盒走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菜团子:“小姐快吃!这是用今早分的新米做的,可香了!”
远处,段志玄指挥的粥棚已经升起了炊烟,香气飘得老远。李世民站在粥棚边,正帮着给老人盛粥,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上了层金铠甲。
韦若曦咬了口菜团子,米香混着野菜的清爽在嘴里散开。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天下安”——不是皇宫里的龙椅有多稳,而是田埂上的笑声有多响,百姓碗里的饭有多热,女子手里的桑苗有多绿。
夜色渐浓时
;,她们往回走。李秀宁哼着家乡的小调,春桃蹦蹦跳跳地追着萤火虫,韦若曦走在中间,手里攥着那本写满名字的登记册,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在唱一首新的歌谣。
她知道,长安的故事还长着呢。但只要这歌谣不停,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像桑苗一样,扎根,发芽,终有一天能绿满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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