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在营房外站了一会儿,看着东方天际那线微弱的鱼肚白,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龚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群人里,你觉得有几个能撑到最后?”
“不知道。”
夏如棠回答得干脆。
龚峻随手划开火柴点了根烟,旋即他弹了弹烟灰,“选拔才开始第一天,你设计的这套流程,连男兵都未必吃得消。”
他其实很好奇为什么玲子会听夏如棠的建议。
照理说,夏如棠只是个新兵,而玲子在调任之前,可是猎鹰基地的一员。
玲子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她在侦察连训新兵,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实事求是的说,当初那群特训队员来基地,训练强度都没这么狠。
这可是群女兵。
这么练,真不会出问题?
夏如棠简短地说,“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逼出她们的极限,就没办法判断谁有潜质。”
龚峻挑眉,“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兵能成为特种兵?”
夏如棠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远处训练场上冰冷的器械和更远处沉睡的山峦。
“龚教官。”
“如果现在,上级命令你带一支小队,潜入敌后三十公里,炸毁一座油库。”
“任务区域是丛林,有巡逻队,有地雷,有无法预知的天气。”
“出前,你先会考虑什么?”
“是先考虑带男女兵?”
“还是看个人能力?”
龚峻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夏如棠不需要他回答,她继续道:“你不会。”
“你只会评估,谁能在背负二十五公斤装备保持静默的情况下,在规定时间内穿越那片丛林。”
“谁能临机处置突敌情。”
“谁能在体力透支,精神紧绷到极限时,手还稳得住,把炸药安放在正确位置。”
夏如棠经转向他,“你看,你第一反应是任务本身,而不是性别。”
“正是因为女兵跟男兵比起来,有差距,所以才要更严苛。”
龚峻摇摇头,“可是身体条件……”
“身体条件可以练,可以补,可以用技术和意志去弥补。”
夏如棠打断他,“但有些东西练不出来。”
“比如在绝对劣势下求胜的狠劲,在孤立无援时依然相信判断的决断力,在血肉横飞的场景里能压住本能恐惧,继续执行命令的神经。”
“这些,才是特种兵的魂。”
“最残酷的训练,不是要把她们练成钢筋铁骨。”
“严苛的训练,并不是要把她们往死里练,而是要把她们逼到悬崖边,让她们自己看清,当身体说不行的时候,意志能不能站出来,替身体再走十里山路,再潜伏两个小时,再完成一次瞄准击。”
“我知道这种强度淘汰会很难看,甚至会很残酷。”
夏如棠将目光重新投向营房,“但在这里被淘汰,总比将来在战场上,因为差了一口气慢了一秒慌了一刹那,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要好。”
龚峻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冲淡了清晨的寒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话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