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接过,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后,它很久没动。纸从它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所以……”它喃喃,“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我那些‘抱负’,那些‘仇恨’,那些‘使命’……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
“不是谎言。”真身说,“是我的真实。但我的真实,不是你的真实。”
副本抬起头,看着真身,眼神空洞“那我……我是什么?”
真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你是个……梦。我的梦,他们的梦,这个时代的梦。梦里的人,总要醒的。”
副本笑了,笑里有泪“醒了……然后呢?”
“然后?”真身也笑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你想做事,就去做。想活着,就去活。只是别再背着我这个‘朱三太子’的名号了。太重,你背不动。”
副本站起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圆满的月亮,看了很久。
“我做不到。”它说,声音很轻,“我已经背上了。那些追随我的人,那些相信我的人,他们看着的是‘朱三太子’,不是我。我若放下这个名号,他们就散了。”
“那就继续背着。”真身说,“直到背不动的那天。”
副本转过身,看着真身“你恨我吗?”
“不恨。”真身摇头,“我同情你。因为我知道,你的路,比我的更难。”
副本又沉默了很久。最后,它说“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真身点点头“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走吧。”
副本却没动。它看着真身,忽然说“你……你不走吗?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这儿,去个安全的地方。”
真身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孩子,我七十七了,走不动了。而且……这儿就是我的归宿。我累了,想歇歇了。”
副本还想说什么,真身摆摆手“走吧。趁天还没亮。”
副本深深地看了真身一眼,又看了张砚一眼。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开门前,它停住,回头“那幅画……画里那个院子,我也梦见过。”
真身眼睛一亮“是吗?那……那也许不是梦。”
副本点点头,推门出去,消失在月光里。
张砚关上门,插上门闩。回身时,看见真身靠在床上,脸色很白,但眼神很亮。
“他走了?”真身问。
“走了。”
“那就好。”真身说,“张先生,你也走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张砚上前一步“朱先生……”
“别说了。”真身微笑,“该做的,你都做了。我很感激。现在,让我安静地走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不知什么时候藏的。拔掉塞子,仰头,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动作很快,很决绝。
“朱先生!”张砚想拦,但已经晚了。
真身放下瓷瓶,擦了擦嘴角“这是我自己配的。比吴先生那个快,不遭罪。”
他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张先生,”他最后说,“记住我的话都是假的。你也是,早点醒吧。”
呼吸渐渐微弱,最后,停了。
张砚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很久没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清清。
张砚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纸——副本看过的,真身的“真言”。又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布包。
他把两样东西揣进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怀旧轩时,月亮已经偏西。院子里一片死寂,老太监的鼾声还在响。
张砚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座囚禁了真身二十年的院子,也照着那个拖着伤腿、消失在夜色里的副本。
一个死了,一个还在逃。
一个梦醒了,一个梦还在做。
喜欢世界名着异闻录请大家收藏。世界名着异闻录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