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李员外忙让下人去取。
不一会儿,拿来个布包,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渣,已经干了,但还能闻到那股怪味。吴良拈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递给张砚。
张砚闻了闻。味道很复杂,至少十几味药材混在一起。他仔细辨认有人参、黄芪、当归这些补气养血的;有朱砂、雄黄这些镇惊安神的;还有几味他不认识,但味道刺鼻,像是西域来的药材。
最让他在意的是,有一味药材的气味,他太熟悉了——是摹形司基础药方里必加的“引魂草”。这种草只长在云贵深山,产量极少,除了宫里和摹形司,民间几乎见不到。
他看向吴良。吴良微微点头,眼神凝重。
离开李家,回到县衙,吴良让赵知县把胡半仙押来。
胡半仙被两个衙役拖进来,五十多岁,干瘦,头花白,穿着囚衣,手脚都戴着镣铐。他脸上有伤,像是审问时打的,但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胡三,你那些方子,从哪儿学的?”吴良坐在堂上,没让赵知县审,自己开口。
胡半仙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祖传的。”
“祖传?”吴良冷笑,“你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哪来的祖传方子?”
胡半仙不吭声。
“你用的那味引魂草,哪儿来的?”吴良追问。
胡半仙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说。”吴良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
“捡……捡的。”胡半仙声音干,“在……在山上采药时捡的。”
“哪儿座山?”
“就……就洪洞城外的霍山。”
“霍山不长这种草。”吴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种草,全中国只有三个地方有云南哀牢山,贵州苗岭,还有……北京西山的皇庄药圃。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胡半仙脸色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吴良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背后还有人,对不对?谁给你的方子?谁供你的药材?”
胡半仙猛地摇头“没……没有!就是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吴良直起身,对赵知县说,“用刑吧。不用重,就拶指,先拶左手。”
衙役拿来拶子,套在胡半仙左手上。那是五根小木棍,用绳子穿起来,收紧时夹手指,疼得钻心。
绳子还没收紧,胡半仙就瘫了“我说……我说……”
吴良摆摆手,衙役退开。
“是……是个老太监。”胡半仙喘着气,“康熙三十三年冬天,我在保定城外遇见他。他病了,倒在路边,我救了他。他为了谢我,给了我这个方子,还给了我一包药材种子,说种出来,能治疑难杂症。”
“老太监?叫什么?哪儿来的?”
“他说姓刘,原来在宫里当差,老了被放出来的。别的……别的没说。”
“方子呢?拿来。”
胡半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已经揉得皱巴巴的。衙役接过,递给吴良。
吴良展开,是一张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个药方。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张砚凑过去看。
药方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药材清单,二十多味,摹形司基础药方里的药材,这里占了约三成;第二部分是制法,写得很简略,但关键步骤和摹形司的“初浸法”有七成相似;第三部分是“用法”,写的是如何给“尸身未寒者”用药,如何“引魂”,如何“养魄”。
粗看像个拙劣的模仿,但细看,那些关键点都抓到了。
“这方子,你用过几次?”吴良问。
“就……就两次。”胡半仙说,“一次是前年,城西王铁匠的儿子淹死了,我试了,没成,孩子第三天就臭了。第二次就是李家这次……这次成了,但……但成了这样。”
“那老太监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这方子逆天,用了折寿。让我慎用。”胡半仙苦笑,“我本来不敢用,可……可穷啊。想挣点钱,养老。”
吴良把药方递给张砚收好,又问“那种子呢?种出来了吗?”
“种了,但只活了三成。”胡半仙说,“长得慢,一年才收一次。我都用在李家的方子里了。”
吴良让衙役把胡半仙带下去,对赵知县说“此人先关着,别让任何人探视。等我们查清那老太监的来历,再做处置。”
“是。”赵知县躬身。
回到住处,吴良和张砚对着那药方研究。
“你怎么看?”吴良问。
张砚仔细看那方子“药材有三成和咱们的一样,制法有七成相似。但剩下的部分……很粗糙,像是凭记忆拼凑的,或者故意改了些,以防被人识破。”
“嗯。”吴良点头,“那老太监,八成是从宫里,或者从咱们摹形司流出去的人。可能是被淘汰的杂役,也可能是偷了方子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