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日理万机,公事繁忙。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凌无非调侃道。
“就你这样的性子,真要去做了妃子,也迟早气得皇帝砍掉你的脑袋。”沈星遥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揶揄说道。
凌无非仍旧笑着,凑到她耳边道:“你要舍得的话,就动手好了。”
沈星遥闻言,轻轻推了他一把。
二人有说有笑,聊了好一阵子,又听见雨燕在外敲门的声音。
“我可进去啦。”屋外传来雨燕的声音。
“进来吧,没什么不能看的。”凌无非朗声道。
雨燕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只木质托盘,盘中放了许多精致的小点,每盘小点都精心摆盘,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
“来,尝尝。”雨燕放下点心道。
凌无非拿起一只粉糯的花糕,递到沈星遥嘴边,喂她吃下。
“嗯,不甜不腻,刚刚好。”沈星遥惊喜点头,显然对这点心的口味,甚是满意。
“有品位,”雨燕单手托腮,道,“我爹娘死前啊,是开点心铺子的,可惜天不遂人,唉……”
“姑娘不喜欢做这迎来送往的事?”沈星遥问道,“我认识一位朋友,在她那里,你可以不必出卖身子。”
“还有这种好事?”雨燕惊奇道,“我还以为,有事没事到这来,什么也不必做,已是最好的生意。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不必卖身的地方?”
“那好,等我这次回去,便尽快同他们联络,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你的籍贯迁去,也算报答姑娘一片恩情。”沈星遥认真道。
“那可就太好了。”雨燕欣喜起身,道,“我这最近是走的什么运,遇上这么多好事。姑娘,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去,等你给我好消息。”说着,便欣然而去,脚步轻快得像是春日里在草地间跳来跳去的百灵鸟。
凌无非摇头一笑,回身打量沈星遥,忽然瞥见他腰间裙带裙头连接处断了线,便拉着沈星遥的手指了指,道:“裙带都要断了,怎还穿了出来?”
“我没发现啊。”沈星遥看了看,左右张望一番,问道,“你这还有合适的衣裳吗?”
“李姑娘比你矮不少,她的衣裳,你多半穿不了。”凌无非说着,即刻起身转去柜前取了针线来,道,“你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你还会这个?”沈星遥起身解下外裙,随口问道。
凌无非只是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裙子,一针一线补上缺口。沈星遥伸手摸了摸补好的裙带,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很久,只觉修复后的断口,如新衣一般,细腻精致,全无瑕疵,不由愣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小时候同江澜比武总是输给她,被她差遣来差遣去,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活都学了个遍。”凌无非一面替她重新穿上外裙,一面说道,“从前觉得这些没什么用,现在看来,还能伺候你,也不错。”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年心比天高,虽对争名逐利毫无兴致,却也觉得这世间万物,都颇有生趣,还有许多事值得体会。可如今……”
“如今什么?”沈星遥问道。
“没意思。”凌无非的语气忽然变得轻而无力,“没有你在身边,不论做何事都毫无意趣。”
“无非………”沈星遥忽觉心被揪紧,疼得无以复加。
“你看我现在,哪还有一件事做得好?”凌无非帮她系好衣裙,揽入怀中坐下,摇头苦笑,“我爹还说,我这名字,取无过之意。如今看来,哪还无过?无功还差不多。”
“可你也没那么多条腿啊。”沈星遥眨眨眼道。
凌无非起先还未听出话中用意,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到二字谐音,不禁摇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星遥见他由衷欢喜,心头大石方缓缓落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易换了当初的位置。
当年她初下雪山,不谙人世,他携她手,教她辩人心,懂尘世。
她迷茫,他指引迷津;她彷徨,他坚守在她身旁;她绝望,他宁置性命安危于不顾,也要暖她心房。
如今那迷茫浑噩之人却成了他。她满怀清光,朝他走来,无惧无悔,只愿换他欢颜。
而这前后变换,乍看很短,回忆起来,却又那么漫长。
漫道艰险,遍生荆棘。他已遍体鳞伤,不再是昔日那如暖阳春风一般,能照亮温暖她的那个人。可她却愿穿过满丛尖刺,毅然决然走向他。
“遥遥……”凌无非唇瓣微翕,忽地泪盈满眶。
沈星遥欣然一笑,倾身吻上他的唇。
第337章。漫漫天涯路
沈星遥回到落月坞后,立刻便同叶惊寒动身,赶往下一处寻人。
这户人家住在山上的一个小村里。山道弯弯曲曲,高树野草交错,杂乱无章。二人拨开林叶,仰望山顶,只瞧见一片缭绕的薄雾间,几道茅檐若隐若现。
沈星遥远远望着那团薄雾,渐渐蹙起了眉。
“昨日见你气色还不错,怎么现在又变得愁眉不展?”叶惊寒走近她身旁,问道。
“这条路有人走过。”沈星遥低头看着一侧树下的半只脚印,道,“而且来人身手不错。”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恐怕这次又要落空了。”
叶惊寒眉心微沉,绕过一截枯树根,大步向前走去。
二人穿过山间古道,来到院前,本以为又与先前一般人去楼空,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谁?”沈星遥当即循声追去,追至小院后方竹林,只瞧见地上有几个脚印,追到尽头,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眉心微蹙,忽地脑中闪过灵光,抬眼朝上望去,正瞥见一抹黑影向西掠走,于是高喊一声“站住”,展臂飞身而起,一个空翻,稳稳落在那人眼前。
可看清来人面目后,她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