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苗,缓缓吐出那个她最不愿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第三,凶手是大师极其熟悉、信任的人。熟悉到大师对他的靠近毫无戒心,信任到即使刀刺入胸口,那一瞬间,大师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本能反应。甚至……可能是大师自愿的。”
“自愿?!”晓晓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说可能。”菲菲眼神复杂,“当然,还有第四种可能,凶手用了我们不知道的、乎常理的手段。”
讨论陷入了僵局。每一种可能性似乎都有说不通的地方。没有外人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大师毫无反抗,凶器失踪,动机不明……这简直像一个完美的、无解的密室杀人。
夜,深了。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炭火渐渐微弱。佛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火盆偶尔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
净尘不知何时,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墙角,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脸上泪痕未干。
五人轮流守夜,也各自找了地方,裹着大衣,勉强合眼。但谁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情景,那些疑点,大师安详又诡异的死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世界一片洁白,寂静无声。
晓晓心里堵得慌,走到院子里,抓了几把冰冷的雪,胡乱在脸上搓了搓,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也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满院洁净的积雪,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林,脑子里乱糟糟的。
菲菲也起来了,站在佛堂门口,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出神。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杂乱的脚印上——净尘离开的,迈克和净尘回来的,警察的……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佛堂门口附近的一片积雪上。那里似乎比别处更平整,雪也似乎……有点不同?被踩踏过,但又不像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扫过?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察看。那片雪确实有点异样,颜色似乎更深一点,颗粒更粗,像是曾经融化过,又重新冻结。而且范围……不大不小,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让她寒毛倒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方阳!迈克!小雅!你们快过来!”菲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可怕的明悟而微微抖。
三人立刻跑过来。
“你们看这里!”菲菲指着那片异常的雪地,“这里的雪,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方阳和迈克蹲下仔细看。方阳用手扒开表层的雪,现下面的雪粒果然更坚硬,结成了细小的冰晶,而且颜色略深。
“这里……好像化过,又冻上了。”方阳皱眉。
“化过?”小雅不解,“昨天一直在下雪,气温这么低,怎么会化?”
“如果……有热源呢?”菲菲的眼神锐利起来,她看向佛堂里那个人形轮廓和血迹,又看看这片异常的雪地,脑子里各种线索开始疯狂串联、碰撞!
“热源?什么热源?”晓晓也凑过来。
“尸体。”菲菲一字一顿地说。
“尸体?!”四人都愣住了。
“你们还记得死亡时间吗?昨天早上六点到九点。那是法医根据尸温、尸僵、尸斑等初步判断的。但是……”菲菲语加快,眼神越来越亮,“如果,尸体在死亡后,被迅转移到了一个极其寒冷的环境,比如……埋进这厚厚的雪里!低温会大大延缓尸僵和尸斑的出现和展!那么,当尸体在几个小时后,甚至更久以后,被从雪里挖出来,搬回温暖的佛堂,再被人现时……法医根据尸体表面情况推断出的死亡时间,就会比实际死亡时间晚很多!”
这个推论如同石破天惊,震得四人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大师根本不是昨天早上六点到九点被杀的?可能更早?凶手杀了人,把尸体脱光,埋进雪里冷藏。然后等过一段时间,再把尸体搬回来,穿上衣服,摆成坐姿,制造出刚刚遇害的假象?”方阳倒吸一口凉气,快顺着菲菲的思路推理下去。
“对!凶手可能根本不需要在那个‘伪造’的死亡时间内出现在寺庙周围!他只需要在更早的时间作案,处理好尸体,然后离开。等净尘离开后,他再回来,或者他根本就没离开过寺庙,把冷藏过的尸体搬回佛堂,布置现场!”菲菲越说越快。
“可……可净尘说,他天不亮离开时,师父还好好的,还嘱咐他路上小心……”小雅说。
“如果……净尘看到、听到的‘师父’,并不是真正的慧明大师呢?”菲菲眼神复杂地看向佛堂里昏睡的净尘,有些犹豫了,“或者,那时候大师已经遇害,净尘看到的,是凶手伪装的?但凶手要伪装一个盲眼老僧,还要模仿他的声音举止,骗过朝夕相处的徒弟,难度太大。而且净尘离开时,天还没亮,雪还在下,凶手如果要搬动尸体布置现场,必然会留下痕迹。但我们来的时候,寺庙周围只有净尘离开和回来的脚印,还有我们和警察的。没有其他新鲜的、陌生的脚印。”菲菲越说越迷糊,因为自己的推断也有破绽,脚印无法解释。
“除非……”迈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搬动尸体的人,本来就有合理的理由留下脚印,比如……一直就在寺里的人。”
一直就在寺里的人?除了慧明大师,就只有……净尘?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外面的冰雪更冷。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佛堂角落里那个单薄、悲伤、似乎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和尚。
不……不可能!净尘那么尊敬、爱戴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是凶手?而且,他有什么动机?大师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天。
可是……只有这个推断才能解释所有疑点没有外人脚印,大师毫无反抗……另外,死亡时间比昨天早上6点到9点更早,净尘也就没了不在场证明。
“如果……如果凶手真的是净尘……”小雅声音抖,脸色白,“那……那大师毫无反抗,就说得通了……因为面对自己视如己出、一手养大的孩子刺来的刀,大师他……可能真的不会反抗……”
这个假设太过残忍,让每个人都心头剧痛,难以呼吸。
“还有那片雪地,”菲菲指向那片异常的区域,“如果尸体真的被埋在那里冷藏过,下面应该还能找到痕迹,比如……压痕,或者血迹渗透?”
“挖开看看!”方阳咬牙道。
几人找来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那片积雪。积雪很厚,挖了大约半米深,果然,在下面的冻土上,现了一片不太规则的、人体形状的压痕!压痕边缘的土壤颜色略深,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已经冻结,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是暗红色!虽然被雪水稀释和冰冻,但残留的痕迹足以证明,这里确实曾长时间放置过一具流血的尸体!
“真的……是真的……”晓晓捂住嘴,眼泪又涌了上来。这证据几乎坐实了菲菲的推理。慧明大师死后,尸体曾被埋在这里雪藏!
那么,是谁埋的?谁又把尸体搬回去的?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他们默默填回雪,走回佛堂。炭火已经快熄灭了,屋里冰冷。净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们,面朝空荡荡的佛龛,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无比孤寂。
五人站在他身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悲伤,同情,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良久,净尘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巨大痛苦、悔恨、以及一种奇异平静的复杂神情。他的眼睛,清澈依旧,却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生死,也看穿了一切。
“你们……都猜到了,对吗?”净尘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过每个人的心脏。
“净尘……你……”菲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是我。”净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干净得过分的手,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是我杀了师父。用他给我防身的匕,刺进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