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寂静,只有自己踩在雪上出的细微咯吱声,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寒。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门上一把老式铁锁锁着。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方阳咽了口唾沫,轻轻取下铁锁,握住冰凉的铜门环,用力一推……
吱嘎……呀……
老旧的木门出令人牙酸的、悠长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只有门口透进的微光和雪地反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似乎还挂着些字画。
什么都没有。没有唱戏声,没有绿光,没有黑影。
方阳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摸出手电筒,打开。
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屋里扫过。家具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一切正常得……有点过分。
难道真是老王两口子自己吓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风声雪声,听岔了?
方阳心里嘀咕,但还是按照流程,走到八仙桌前,从包里拿出那叠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严肃的脸,也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王老爷子,晚辈方阳,受您儿子所托,前来探望。”方阳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朗声说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您老已经仙逝,尘缘已了,当早登极乐,或入轮回。若是心有挂碍,或缺钱少粮,今晚这些纸钱,您老收好,路上用。莫要再惊扰阳间亲人了。”
纸钱燃烧着,化作黑灰,打着旋儿向上飘。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烛火被吹灭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方阳手电筒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猛地熄灭了!
不是没电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样,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纸钱,出最后一点微弱跳动的红光,将方阳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谁?!”方阳头皮一炸,厉声喝问,同时,立刻去摸打火机。
然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只有火星,没有火苗!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被冻结、无法燃烧了!
地上的纸钱火苗也越来越小,即将熄灭。
黑暗中,那股阴寒的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看不见的触手,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出来,缠绕向他,要将他拖入无底的冰窟!
咯咯咯……
一阵清晰无比、像是老旧木门轴缓缓转动的摩擦声,从房间深处,那张老式雕花木床的方向传来。
方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出了镇宅符,死死盯着木床的方向。
纸钱的最后一点余烬熄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绝对的黑暗,连窗外雪地的微光似乎都被隔绝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强烈到了极点!仿佛黑暗中,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正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冰冷地“看”着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方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念诵金光神咒,试图驱散黑暗和邪祟。这是他跟菲菲学的,虽然功力不深,但也能壮胆辟邪。
咒语念出,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阴寒退散了一丝。
但下一秒……
“我……饿……啊……”
一个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饥渴和痛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紧贴着他的后脖颈,响了起来!
冰冷的气息吹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方阳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将一张镇宅符向后拍去!
符咒拍空了,打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八仙桌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刚才那声音……那感觉……绝对不是幻觉!那东西就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尺!
“谁?!出来!”方阳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背靠着桌子腿,桃木剑胡乱地指着前方的黑暗。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恶意。
突然,他感觉到脚踝一凉!好像有什么湿漉漉、滑腻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无比真实,正在顺着小腿往上爬!
“滚开!”方阳吓得魂飞魄散,抬脚猛踹,同时挥动桃木剑朝脚下砍去!
桃木剑砍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那湿滑的触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