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浓雾深处、早已被荒草淹没的碎石小径。方阳和迈克一左一右紧跟,小雅和晓晓走在中间。
五人排成紧密队形,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霭之中。
一进入浓雾范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从傍晚跳到了深夜。视线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只能看到前方几步远同伴模糊的背影。脚下的路完全看不清,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凭感觉走。空气粘稠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子令人不适的土腥腐味,喉咙干紧。
更诡异的是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雾吸收了,变得模糊、扭曲、带着回音。脚步声听起来空洞而遥远,同伴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除了这些,就是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怦,怦,怦,敲打着耳膜。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周围几米的景象。他们正走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殖质。两旁是歪斜的、光秃秃的树木,枝干扭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只有无边的死寂和冰冷。
“这地方……真的什么活物都没有。”晓晓声音颤,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
“嘘。”菲菲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
浓雾深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木头摩擦的吱嘎声,又像是……老旧的、走调的戏曲哼唱?
声音飘忽不定,无法判断方向和距离。
五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继续走,小心点。”菲菲低声道。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雾气又浓了起来。能见度再次降低。周围的树木似乎变得更加密集、扭曲。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怪味,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什么东西缓慢霉变的气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方阳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用手电一照……
是一顶沾满泥污的、颜色鲜艳的户外鸭舌帽。帽子旁边,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子已经变形。
“是那些失踪者的东西!”方阳低呼。
五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查看。帽子是新的,矿泉水生产日期也在两个月内。看来那五个年轻人确实到过这里,而且可能就在前方不远。
但同时,心里也蒙上一层阴影。东西丢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他们将帽子和水瓶小心收好,作为证据。然后更加警惕地向前探索。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雾气再次变淡。前方山坡上,一片黑压压的、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在灰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封门村,到了。
那是一片完全被遗弃的村落。几十栋石砌或土木结构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墙壁开裂,屋顶塌陷,露出黑乎乎的房梁。窗户都是空洞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不之客。房屋之间是狭窄弯曲、长满荒草的小巷,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绿色的污水。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极致的死寂和破败之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岁月和荒芜留下的残酷痕迹。但在这种破败之下,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性。
村口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古树,树干粗大,树皮剥落,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暗的天空,像一个守卫村子的、狰狞的巨人。
五人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鬼蜮般的景象,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一阵阵心悸。那股无形的、沉重的阴冷和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将他们包围。
“进不进去?”方阳声音干涩。
菲菲看着手中那截驱邪香,香燃烧的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透骨的寒意。她咬了咬牙“进。但只在边缘,找找线索,绝不能进入村子中心。一旦有变,立刻退出来。”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封门村。
脚踩在荒草和碎石上,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两旁的破屋如同沉默的墓碑,散着陈腐的气息。有些房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满地狼藉和厚厚的灰尘。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敞的主巷慢慢向里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手电光柱在残垣断壁和幽深小巷间晃动,照亮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细节墙上的诡异涂鸦,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破碗,屋檐下悬挂的、早已风干成黑色的不知名植物……
没有风,但空气似乎在缓慢流动,带着那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走着走着,晓晓突然指着旁边一栋相对完整的屋子,小声道“你们看……那屋里……”
手电光打过去。只见那屋子正堂中央,赫然摆着一把暗红色的、清朝样式的太师椅!椅子擦拭得很干净,与周围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椅背很高,雕刻着繁复但看不清具体图案的花纹,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威严。
太师椅传说!
五人心头都是一紧。那把椅子就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空着,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坐上去。
“别看,走。”菲菲立刻移开目光,低声催促。
他们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但村子里的巷道弯弯绕绕,像是没有尽头。明明村子不大,但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似乎还在原地打转。手电光扫过周围的房屋,感觉都差不多,都是破败,空洞,死寂。
“有点不对……”方阳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一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墙上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小孩手印的污迹,“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
鬼打墙!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往回走!”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但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的,依旧是陌生的、却又透着熟悉诡异的破败巷道。那棵村口的枯死古树,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