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去看看你丈夫吗”菲菲问。
“能能”王有翠连连点头“就在市医院。”
事不宜迟。五人穿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围巾跟着王有翠和阿珍出了门。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路上积雪太深车不好走。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医院。
病房里李建军静静躺着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菲菲走到床边闭上眼睛静静感应。没有阴气没有邪祟没有中蛊也没有被夺舍的迹象。李建军的魂魄似乎还在身体里但非常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任何外来的伤害力量。
菲菲皱紧眉头。这不对劲。如果是寻常撞邪或者怨灵缠身她一定能感应到残留的气息。可现在李建军身上干干净净只有生机在一点点流逝。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走他的生命。
“他开的什么车?车现在在哪?”菲菲问。
“就是他那辆蓝色的大货车,现在停家楼下停车场。”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现在。”菲菲站起来。
“能!能!”王有翠也急忙起身。
事不宜迟。五人跟着王有翠和阿珍,再次冲进风雪里。
雪比刚才更大了,风刮在脸上生疼。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到小腿肚,走得异常艰难。
李建军的蓝色大货车盖着厚厚的“雪被”,孤零零停在角落。方阳和迈克从车里找来小铲子和刷子,把车轮附近的积雪小心清理开。
菲菲绕着货车慢慢走,蹲下,仔细查看每一个轮胎。风雪迷眼,她不得不凑得很近。方阳打着手电给她照明。
走到右后轮时,菲菲的手电光定住了。轮胎花纹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东西。很小,黑红色,沾着泥雪。
菲菲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将那点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看。
一小块皮肉。带着毛囊,还有几根长长的、沾着污渍的黑。皮肉边缘不整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下来的。大小,约莫一个指甲盖。
手电光下,那点皮肉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菲菲的心沉了下去。她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不是动物皮。
“报警。”她直起身,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涩,“马上。”
市局刑侦支队的陈警官来得很快,还带了法医。陈警官四十出头,面相沉稳,和菲菲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群年轻人有些“特别”的本事,对这类事情接受度比较高。
听了王有翠的叙述,又看了菲菲现的东西,陈警官脸色凝重。法医现场初步检查后,低声道“陈队,是人类头皮组织。新鲜度……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七天。女性,年轻,看质和毛囊,大概十几岁。”
停车场寒风凛冽,但所有人的后背都冒起一股凉气。
李建军昏迷前,压到了“东西”。很可能是一个人的部分遗体。他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原因,难道……
“联系交警部门,调取李建军昏迷前两天,他货车可能行驶路线的所有监控。”陈警官迅下令,“王女士,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丈夫最后那趟车,具体走的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
王有翠努力回忆,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和路线,是一条老国道,通往北边山区。
警方立刻行动。但很快反馈回来,那条老国道根本没有监控。
“去现场。”陈警官当机立断,“沿着那条路,找!雪再大,也得找!如果真有命案,必须尽快找到受害者,查明真相!”
专案组抽调了八个人,加上坚持要同去的菲菲五人,三辆车,冒着能见度极低的风雪出了。王有翠也坚持要去。
雪实在太厚了。开出城不到二十公里,头车就陷在雪里动弹不得。众人下来推车,车轮空转,溅起雪泥,车却越陷越深。
“不行,这样走不了。”方阳看着白茫茫的前路,眉头紧锁。
“我去租辆铲雪车。”迈克忽然开口,说完,转身就朝来路走去。他步子大,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一个多小时后,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黄色的铲雪车像钢铁巨兽般驶来,推开厚厚的积雪,清理出一条车道。迈克坐在驾驶室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有了铲雪车开路,后面的车总算能跟上了。度很慢,铲雪车像破冰船,在雪原上艰难前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路边的树木成了臃肿的雪柱,偶尔能看到被雪压垮的树枝。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和引擎的轰鸣。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可能正在接近一桩凶案的现场,而受害者,可能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躺了好几天。
沿着公路,开开停停,沿着整条公路用仪器检测,因为得用铲雪车开路,所以搜索进展缓慢。
八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寒冷和疲惫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王有翠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冻得紫,眼神里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陈队,仪器有反应!”一个拿着便携式多波段光源探测仪的年轻警员突然喊了一声。他站在路中央一块被铲开雪的路面上,仪器屏幕上有微弱的荧光反应。
所有人精神一振,围拢过去。硬邦邦的水泥路面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但仪器显示,有极其微弱的血液残留反应。
“被仔细清理过。”陈警官蹲下身,“仪器不会骗人,这里曾经有过足以触警报的血量。”
“拍照,标记,提取样本,送回去做进一步检测。”陈警官起身,脸色更沉。找到疑似第一现场,但没有尸体。这意味着,受害者可能被转移,或者……被处理了。
他走到一边,再次打电话回局里,要求不计一切代价,调取这段路前后几天所有能调取的监控,排查所有经过车辆。
等待回信的时间里,大家站在风雪中,沉默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这阴冷的空气,渗透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如果只是普通肇事逃逸,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清理现场吗?
小雅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她独自走到离血迹反应点十几米外的地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检查着周围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风吹起雪粉,迷了人眼。她眯起眼睛,忽然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看到了一小点不寻常的灰白色。
她走过去,用戴着取证手套的手指,轻轻刮下那点东西。指头大小,已经干涸,粘在粗糙的树皮缝隙里。放在掌心,借着雪光看。
是水泥。凝固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