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水底拖,他们想抓住河底,但没抓住。”迈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都打了个寒颤。
“还有别的怪事吗?比如,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行为反常?”菲菲追问。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一个蹲在门口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哑着嗓子说“王老栓死前一天,跟俺喝酒,说梦到河底有人喊他名字。李大嘴死前两天,也念叨,说夜里听见水响,好像好多人在水里走路。当时俺们都当是胡话,没往心里去。”
水底有人喊名字。夜里听见水里有好多人走路。
这信息让气氛更加凝重。
“我们能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吗?”菲菲问。
“能,能!”王建国连忙站起来,“就在村西头老渡口,不远,俺带你们去。”
2。老渡口与浑浊的河水
一行人跟着王建国出了村子,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两间房子墙上还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是刚办过丧事的人家。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或墙角,用警惕、怀疑、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几个外来人。孩子们想凑近看,又被大人拽回去,低声呵斥。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沉闷、不安、又有些麻木的气氛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出了村子,眼前就是黄河。这里是个废弃的老渡口,以前可能有个小码头,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插在泥水里,还有一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坡通向水边。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水区,但水流依然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出哗哗的响声,溅起黄色的泡沫。
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和水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儿。”王建国指着水边,声音有些干,“王老栓就是在这儿下的水。还有后面两个,也是在这附近出的事。现在这地方,白天都没人敢靠近了。”
菲菲示意方阳开始拍摄。方阳打开相机,调整到广角,将浑浊的黄河、废弃的渡口、岸边被水冲刷得奇形怪状的泥土,以及远处阴沉的天色都纳入镜头。
晓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罗盘,走到水边,平端在手。罗盘上的指针原本稳稳地指着南北,但当她靠近水边时,指针开始轻微地晃动,然后慢慢偏移,最后竟是指向了河心的方向,并且微微颤抖。
“磁场异常,而且……有阴性能量聚集。”晓晓低声道。
迈克走到水边,蹲下,仔细看着岸边的泥土。泥土湿润,印着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以及……几个不太明显的、像是手指用力抠抓过的痕迹,深入泥土,痕迹很新。
“看这里。”迈克指着那些痕迹。
菲菲走过去查看。痕迹在岸边,像是有人面朝河水,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抠进了岸边的泥里。但奇怪的是,只有手指抠进去的深洞,周围却没有脚印或者身体拖曳的痕迹。
“像是不想下水,但被什么东西硬拖下去的。”菲菲皱眉,“可如果是被拖下水,身体应该有挣扎痕迹,不会只有手指抠泥。”
晓晓凑过来看,一阵河风吹过,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呀!”她惊叫一声跳开,低头一看,是一只被水泡得白肿胀的死鸡,一半埋在泥里,一半露在外面,眼睛成了两个黑洞,正对着她。
“晦气!”王建国骂了一句,赶紧用脚把死鸡踢进河里。死鸡在浑浊的水面上浮沉了几下,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黄色的波涛里。
“这地方……”晓晓脸色白,“感觉好不舒服。”
“阴气重,水煞聚集。”菲菲看着浑浊的河水,那黄色下面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岸边的人。“先回村里,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特别是关于这黄河,关于捞尸人,还有……关于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老的传说,或者……诅咒。”
“诅咒?”王建国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和几个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
“王支书,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菲菲盯着他,“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知道全部。隐瞒,只会害死更多人。”
王建国张了张嘴,脸上皱纹更深了,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长长叹了口气。
“回村说吧。这事……说起来话长,还有点……犯忌讳。”
3。百年诅咒的传说
回到村子,王建国让其他村民都散了,只留下一个年纪最大、头全白、牙都掉光了的老头,村里人都叫他“三爷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知道老事儿最多的人。
三爷爷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昏黄的眼睛眯着,看着菲菲五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事儿啊,得从老老年间说起。咱这黄河,自古就不太平。河里,淹死的人多,冤魂也多。但捞尸人这行当,也有自己的规矩,有祖师爷保佑,一般邪乎事,沾不上身。”
“可大概两百年前,出过一桩大事。”三爷爷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浑浊的天,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还是大清朝。咱这地方,闹过一阵子‘河匪’,其实就是一伙水贼,藏在黄河岔道芦苇荡里,打劫过往的商船客船,杀人越货,强暴民女,玩够了就杀女人吃肉,无恶不作。领头的,是个外号叫‘混江龙’的狠角色,据说水性好得能在黄河底睡一觉,手底下有几十号亡命徒,个个手上有人命。”
“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这伙人滑溜得很,往芦苇荡里一钻,神仙也找不着。后来,是当时的县太爷,想了个狠招。”
三爷爷顿了顿,磕了磕烟袋锅子。
“他暗地里找了一个路过此地的游方道士。那道士据说有点邪门本事。县太爷许以重金,让道士想法子,除掉这伙河匪。那道士就在黄河边,选了个地方,开坛做法。”
“具体咋做的,没人说得清,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也含糊。只说那道士用了很邪的法子,好像是……用被官兵杀死的河匪的头指甲,混着黑狗血、死人骨灰,还有从黄河底挖出来的阴沉木,刻成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木人,每个木人背后,都写着一个河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然后,在黄河水势最猛、阴气最重的七月十五子时,道士把那些木人,全都扔进了‘混江龙’老巢附近的黄河漩涡里,还念了七天七夜的咒。咒成了,就散了法坛,拿了钱走了。”
“后来呢?”晓晓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后来?”三爷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伙河匪,在一个月内,一个接一个,全都淹死在黄河里了。死法一模一样,都是在他们最熟悉的水域,莫名其妙就沉了底,捞上来时,都瞪着大眼,张着嘴,手指头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就跟……就跟现在死的那几个捞尸人,一模一样。”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三爷爷抽烟的“吧嗒”声。
“全……全死了?”方阳咽了口唾沫。
“全死了。几十号人,一个不剩。”三爷爷点头,“那之后,黄河边太平了好几十年。可老辈人说,那道士用的是‘绝户咒’,不仅咒死了那伙河匪,还把他们的魂都镇在了那一片河底,永世不得生,还要他们世世代代替道士还那咒法的‘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