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
井中喷的暗红色污秽光芒,并没有持续扩散,而是在达到某个顶点后,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种能量的、针对灵魂层面的剧烈冲击!
“嗡……!”
一股混合着极致怨念、煞气、以及某种古老破败气息的狂暴波纹,以煞井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不好!”菲菲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灵魂上,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混乱和撕扯感,仿佛灵魂要被扯出身体,撕成碎片!
方阳、晓晓、小雅、迈克同样如此,在波纹及体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意识,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抛飞、卷入无尽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将方阳从无边的黑暗和混沌中拉回现实。他感觉浑身剧痛,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头疼欲裂,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嘴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有些黄,角落还有一小片水渍。然后是身下硬邦邦的触感,是阿丽香烛店的水泥地。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全身的疼痛,忍不住龇牙咧嘴。环顾四周,晓晓、小雅、迈克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但胸口还有起伏。菲菲靠坐在墙边,同样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但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担忧地看着他们。
阿丽则瘫坐在柜台后面,双眼圆睁,满脸惊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出任何声音,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特有的味道,还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外面,隐约传来早市的喧闹声,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
人间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从那个恐怖的、光怪陆离、充满死亡和诡异的鬼蜮,回到了阿丽狭小拥挤、但充满生活气息的香烛店?
“老总!我们……我们回来了?!”方阳又惊又喜,声音沙哑。
菲菲点了点头,想说话,却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阳光明媚,行人匆匆,正是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贫民窟早晨景象。
“我们……真的回来了?”晓晓也醒了过来,摸着自己的脸和胳膊,又看看周围,恍如隔世。
“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小雅看了看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时针指向早上八点过十五分。他们八点过几分开始做法,然后被拉入鬼蜮,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但现实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迈克默默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随身的匕,匕完好无损,只是他自己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消耗巨大。
“刚才……刚才你们……”阿丽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都在抖,“你们突然都不动了!像木头人一样!然后脸色变得好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浑身冒冷汗,菲菲姐还吐血了!我想叫你们,又不敢,想出去喊人,又想起菲菲姐的话不敢开门……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要……”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是后怕的眼泪。
菲菲拍了拍阿丽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她自己也心有余悸。鬼蜮中的经历,太过真实,太过恐怖,那种灵魂被撕扯、直面死亡和诡异的感觉,绝非幻觉。但现实时间确实只过了几分钟,说明那个“鬼蜮”的时间流与阳间不同,或者,那是一种高层次的精神或灵魂层面的侵蚀。
“我们没事,只是消耗大了点。”菲菲安慰阿丽,也是安慰自己和大家。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清晨的阳光和略带污浊但充满生机的空气涌进来,让她苍白的脸色好了一些。
菲菲对方阳他们说“走,去孙太家看看。”
五人虽然疲惫不堪,灵魂层面的消耗更是让人精神萎靡,但还是强打精神,跟着菲菲再次来到包租婆家门口。
这里已经围了一些早起帮忙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孙太的尸体盖着白布。她丈夫和儿子眼睛红肿,神情呆滞地坐在旁边。床头,按照菲菲的嘱咐,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如豆,静静燃烧。
看到菲菲他们过来,孙太的儿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和怀疑“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昨晚我爸点了这灯,下半夜就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像是很多人哭,又像是有铁链子响……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邻居们也投来怀疑和畏惧的目光。
菲菲平静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白布下孙太的尸体。她能感觉到,尸体上原本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邪门的阴气,已经彻底消散了。不是自然散去,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联系,或者说,源头被“破坏”了。
是今早在修罗鬼蜮里,那盏“引路灯”扔进煞井的结果吗?那口煞井,就是炼魂化煞的阵眼?引路灯的投入,破坏了阵法?那个诡异老僧,究竟是谁?是布阵者?是受害者?还是阵法的守护者或者囚徒?他指引他们去破坏阵眼,是真的想帮他们,还是另有所图?那两个“鬼差”,是阵法衍生的邪物,还是被阵法吸引来的真正阴司存在?
无数的疑问在菲菲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那个修罗鬼蜮,随着阵眼被破坏,可能已经坍塌,或者隐匿了。其中的秘密,恐怕难以探寻了。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菲菲收回思绪,对孙太的家人和周围的邻居说,“重要的是,孙太已经走了,走得不太安详。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我建议你们,节哀顺变,尽快联系殡仪馆,今天就把人送走,火化了,入土为安。越快越好。”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孙太的儿子还想说什么,被他父亲拉住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对菲菲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说“谢谢……我们知道了。”
菲菲又看向周围的邻居,提高了声音“还有各位,昨晚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些动静。七月半,鬼门开,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太的事,是个意外,但也给大家提个醒。以后烧纸祭祖,心意到了就行,别再去那些偏远、阴暗、人迹罕至的地方,容易冲撞不干净的东西。在家里,或者路口明亮处,用个火盆,诚心祭拜,祖先一样能收到。安全第一。”
邻居们听了,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将信将疑,但脸上都露出了畏惧和后怕的神色。昨晚的动静,他们多少都听到了一些,结合孙太突然暴毙,心里早已毛。此刻听菲菲这个看起来像“懂行”的人一说,更是信了七八分。
菲菲不再多言,带着方阳他们,在邻居们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孙太家。
回到阿丽的香烛店,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五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或坐或躺,都是一副精疲力尽、劫后余生的模样。
“菲菲姐,我们……我们真的把那个什么阵破了?”方阳有气无力地问。
“不知道。”菲菲摇头,接过阿丽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那口‘煞井’爆的时候,我感觉阵法核心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了,产生了剧烈冲突。我们是被那股冲突的能量抛出来的。至于阵法是彻底毁了,还是暂时被扰乱,那个修罗地狱是消失了,还是隐匿了,我也不清楚。”
“那个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东西?”晓晓想起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还心有余悸。
“可能是被困在阵中的残魂,也可能是阵法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布阵者留下的‘引子’。”菲菲揉着眉心,“他指引我们用‘引路灯’破坏阵眼,或许是为了解脱自己,或许有其他目的。但无论如何,我们出来了,这是事实。”
“那……那些‘鬼差’呢?还有黄泉路,那么多鬼魂……”小雅低声问。
“可能都是阵法力量幻化出来的景象,也可能是被阵法吸引、困在其中的真实存在。现在阵法可能出了问题,它们或许也暂时被限制或者消散了。”菲菲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未知的、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太多了。那个修罗鬼蜮,那个阵法,还有孙太身上那种邪门的阴气……都远远出了我们以往处理过的范畴。我们这次能出来,运气占了很大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