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在诵经?”晓晓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陷阱。”迈克沉声道,手中的匕握得更紧。
“但木鱼声和诵经声,似乎能暂时驱散周围的阴气。”菲菲仔细感应了一下,现自从这声音响起,街道上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和窥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外面有“无常”游荡,这庙宇虽然诡异,但或许是唯一的暂时避难所。
“进去看看,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菲菲最终下了决心。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庙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庭院,铺着青石板,但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庭院正中,是一口古井,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正对着大门的,是庙宇的正殿,殿门敞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点豆大的、飘忽不定的油灯光芒,从深处透出。木鱼声和诵经声,正是从正殿里传来。
五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庭院,踩在滑腻的青苔上,出细微的“噗嗤”声。庭院里空无一物,只有那口被石板盖着的古井,静静矗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慢慢走近正殿。殿内很暗,只有神龛前点着一盏小小的、如豆的油灯。借着这微弱的光,可以看见神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但神像破败不堪,彩漆剥落,面目模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神像前,一个枯瘦如柴、披着破烂袈裟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拨动着念珠,低声诵经。
那背影佝偻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破烂的袈裟上满是污渍和破洞。木鱼声和诵经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这位……大师?”菲菲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里回荡。
木鱼声和诵经声,戛然而止。
那枯瘦的背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油灯如豆的光芒,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极度苍老和诡异的脸。皮肤如同枯树皮,紧紧包裹着头骨,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干瘪,牙齿几乎掉光,只剩下几颗焦黄的门牙。整张脸,透着一种非人的、死寂的气息。
但就是这样一张脸上,那干瘪的嘴唇,却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僵硬、扭曲、如同用刻刀在木头上硬划出来的笑容。
“来……了……”
苍老、干涩、仿佛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那张嘴里飘出。
“老衲……等你们……好久了……”
这笑容,这声音,配上这鬼气森森的环境,让人毛骨悚然。
“等我们?”方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退后半步,“你……你是谁?等我们干什么?”
“老衲……乃此间庙祝……”枯瘦老僧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亦是……引路之人……尔等生魂误入此幽冥隙缝,此为修罗地狱,前有鬼差索命,后有怨魂缠身,若不寻得归路,必将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你能帮我们出去?”晓晓急切地问,随即被菲菲拉住。菲菲警惕地看着这诡异老僧,沉声道“大师何以知道我们会来?又为何要帮我们?”
“因果……皆是因果……”老僧黑洞洞的眼窝“望”着他们,明明没有眼球,却让五人感觉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扫过,“那孙氏妇人,生前暴戾,冲撞修罗阴司,魂魄为厉魄所摄,填入此阵,以为枢纽……尔等追索其踪,触动阵法,故而被卷入此间……此乃孽缘,亦是缘法……”
“阵?什么阵?”小雅捕捉到关键词。
“炼……魂……化……煞……”老僧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森森寒意,“有人于此阴绝之地,布下邪阵,以枉死生魂为薪,炼化煞气,滋养邪物……孙氏,不过是其一枚薪柴罢了……尔等生人,气血旺盛,魂魄凝实,乃绝佳之材,故那守阵鬼差,必不会放过尔等……”
守阵鬼差?是指外面那两个拖着锁链的“高大黑影”?
“那阵法核心在哪里?我们怎么才能出去?”菲菲直指核心。
“阵眼……便在……”老僧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指向庙宇的后方,那手臂的皮肤紧贴着骨头,仿佛一具裹着皮的骷髅,“穿过此殿,后有一井……井通幽冥,亦是此阵阵眼……然井中有物,凶厉非常,擅入者,十死无生……”
“井?是院子里那口井?”方阳想起院子里那口被石板盖着的古井。
“非也……”老僧摇头,动作僵硬,“前院之井,乃怨气汇聚之表象……真正阵眼之井,藏于殿后幻象之中……唯有持‘引路灯’者,可见其径……”
“引路灯?那是什么?”
老僧没有直接回答,黑洞洞的眼窝转向神龛前那盏飘忽的油灯“此灯,以魂油为芯,燃百年而未熄……可暂照前路,避退阴邪……然灯油将尽,只够一程……尔等需在灯灭之前,寻得阵眼,破之,方有一线生机……若灯灭,则永堕无间,为阵中厉魄所噬……”
魂油?百年未熄?方阳等人听得头皮麻。用魂魄熬炼的灯油?
“这灯……”菲菲看着那豆大的、飘忽不定的灯火,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僧,这庙,这灯,处处透着诡异。他的话,能信几分?
“大师为何不自己持灯离去?”菲菲问道。
“老衲……残魂一缕,依托此庙苟存……离了此灯,立时消散……此乃吾之因果,亦是吾之囚笼……”老僧的声音里,竟似带上了一丝悲凉,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干涩死寂,“尔等决……那守阵鬼差,已被惊动,恐将循迹而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庙宇之外,遥远的灰雾深处,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沉重的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而且,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它们……来了……”老僧黑洞洞的眼窝“望”向庙门方向,声音不起波澜,却更添恐怖。
没时间犹豫了!是相信这诡异的老僧,冒险一搏,还是冲出去,面对那两个恐怖的“鬼差”?
“拿灯!”菲菲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至少,这老僧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而那盏灯,或许真是关键。
迈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端起神龛前那盏油灯。油灯入手冰冷刺骨,灯座似乎是某种黑色的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灯盏里,是粘稠的、暗黄色的油脂,中间一根细细的灯芯,燃烧着豆大的、昏黄的火苗。火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庙宇中无形的风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