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等候,不得喧哗。”鬼吏将他们引至殿前台阶下,自己则拾级而上,进入那深不可测的殿门。
又等了一会儿,殿内传来一个洪亮、威严、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声音“带告状之人,上殿!”
鬼吏出来,示意菲菲等人入殿。菲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上台阶。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互相看了看,也硬着头皮跟上。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则留在殿外,由鬼差看护。
踏入阎罗殿,一股更加强大、古老、公正而又冷酷的威严扑面而来。大殿极其广阔,七十二根盘龙黑柱撑起穹顶,柱上游龙栩栩如生,龙目似乎能看透人心。大殿两侧,肃立着无数鬼吏、判官、阴将,个个面目威严,或持笏板,或拿兵器。大殿尽头,高高的黑色台阶之上,是一张巨大无比、雕刻着十八层地狱景象的森罗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尊身高数丈、头戴冕旒、身着黑色龙袍、面如黑铁、不怒自威的巨人!他双目如电,开合间似有雷霆生灭,手中拿着一卷散着淡淡金光的书册,正是执掌生死、断人生死的阎罗王!
而在阎罗王宝座下方两侧,还分别坐着几位同样气势不凡的鬼王、判官,其中一位面如冠玉、长须及胸、手持判官笔和生死簿的,想必就是崔判官了。
阎罗王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踏入殿中的菲菲五人身上。五人瞬间感觉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透彻,灵魂都在颤栗。
“下站何人?因何闯我幽冥?”阎罗王开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回响。
饶是菲菲胆识过人,此刻也感到莫大压力。她定了定神,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将刘秀兰一家的惨剧,高官炸山、派出所长包庇、打手施暴的恶行,以及阳间告状无门的绝望,清晰、简明、却字字血泪地陈述了一遍。最后,她双手呈上那封血光隐现的状纸。
“阎君在上,孽镜台前,善恶分明!此等恶徒,为一己私利,草菅三十余条人命,迫害孤儿寡母,手段残忍,人神共愤!阳间律法不彰,官官相护,致使沉冤难雪,怨气冲天!我等不才,愿以微末之躯,为冤魂请命,恳请阎君,明察秋毫,施以雷霆,将此等恶徒绳之以法,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以慰冤魂,以正天道!”
菲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悲愤和正气。两侧的鬼吏判官,闻言亦是面现怒容。掌管生死簿的崔判官,更是眉头紧锁,翻动着手中的生死簿。
阎罗王听完,沉默片刻,巨大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心上。良久,他缓缓开口,声如闷雷“刘秀兰、周招娣之冤情,本王已知。其状纸血光冲天,怨气凝结,所言非虚。然,阳寿未尽之生人,本不当由我地府直接处置。”
众人心里一沉。难道阎王也不管?
但阎罗王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崔判官“崔钰,查那几人阳寿几何,生平罪孽。”
崔判官躬身应诺,翻开生死簿,手指虚点,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生死簿上金光流转,浮现出几行小字。崔判官看了片刻,脸色越阴沉,转身对阎罗王禀报“启禀阎君,经查,涉案恶徒共计十六人。主犯,副部级郑怀仁,阳寿本有七十八,现已享年五十二。其生平罪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纵容亲属、祸国殃民,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折其阳寿二十六年,当立即拘魂!从犯,坳子坪镇派出所所长王大彪,阳寿本有六十五,现已享年四十七。生平罪孽,助纣为虐、滥用私刑、残害百姓,折其阳寿一十八年,当立即拘魂!另四名行凶打手张强、李明、王华、赵六,阳寿未尽,然所犯罪行,令人指,按地府律例,可勾其生魂,先行受刑,待其阳寿尽时,再行落……”
十六人全部禀明。
阎罗王听完,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巨响震彻大殿,连空间都仿佛波动了一下。
“好!好一个郑怀仁!好一个王大彪!好一群无法无天的恶徒!”阎罗王怒极反笑,“阳间律法管不了你,本王来管!阳间王法治不了你,我阴司律法治你!崔钰!”
“臣在!”
“即刻签勾魂令,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前往阳间,勾取郑怀仁、王大彪生魂!将那四名行凶打手以及十名从犯,亦勾其生魂,押回地府!本王要亲自审判,让他们在孽镜台前,原形毕露,在十八层地狱中,永受酷刑!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臣,领旨!”崔判官躬身,手中判官笔金光大盛,在虚空中写下几行朱砂大字,化作数道流光,飞向殿外。
“尔等义士,为民请命,不畏阴阳,其心可嘉。”阎罗王看向菲菲等人,语气稍缓,“且退至一旁,稍后便可看到,恶徒伏法!”
“多谢阎君!”菲菲大喜,连忙带着方阳四人退到殿侧。
不多时,殿外阴风呼啸,鬼哭神嚎。只见黑白无常手持勾魂索,锁着两个身穿睡衣、魂体黯淡、满脸惊恐迷茫的魂魄走了进来,正是那郑怀仁和王大彪的生魂!他们似乎还不知道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周围阴森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牛头马面也押着四个形容猥琐、魂体带着血光煞气的魂魄进来,正是那四个动手折磨刘秀兰母女的打手!后面还跟着从犯。
他们一进大殿,感受到那无上威严和两侧鬼吏判官愤怒的目光,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跪下!”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齐声厉喝,将十六人踹倒在地。
郑怀仁好歹是个高官,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到端坐高位的阎罗王,颤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是副部级,你们敢抓我?!”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阎罗王冷笑一声,声如寒冰,“在阳间,你或许是。在此地府,你不过是一待审罪魂!郑怀仁,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郑怀仁还想狡辩。
“带孽镜台!”阎罗王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两名鬼差抬上一面高约一丈、宽五尺、非铜非铁、镜面如水波流转的巨镜,正是能照出生前一切善恶的孽镜台!
鬼差将郑怀仁拉到镜前。镜面如水纹波动,立刻开始闪现画面——
画面中,郑怀仁买通从犯,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间定下炸山计划;他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冷漠地划掉“坳子坪”三个字,仿佛那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符号;他接到报告说村民反抗,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几个刁民,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他利用职权,隐瞒真相,将惊天惨案定性为“自然灾害”;他享受着别墅、豪车、情妇,对埋在黄土下的三十多条人命漠不关心……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孽镜台中,也展现在大殿所有人面前。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诬陷!是假的!”郑怀仁脸色惨白,疯狂大叫。
“真假,孽镜台自有公断!”崔判官冷声道,“郑怀仁,你为官不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致三十余人惨死(包括刘秀兰丈夫、公婆等),罪大恶极!按《阴司律》,当判入第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然,在受永刑之前,需先偿还血债!”
“不!不要!我错了!我认罪!饶了我!饶了我啊!”郑怀仁终于崩溃,磕头如捣蒜。
阎罗王面沉如水“拖下去,先上刀山,再下油锅,剥皮揎草,抽肠剜心,铁树开花,蒸笼炊煮……十八般酷刑,让他一一尝遍!待其魂体将散未散之时,再打入刀锯地狱,日锯其身,夜复其形,永受其苦!”
“遵旨!”鬼差如狼似虎,将哭嚎求饶的郑怀仁拖了下去。很快,殿外就传来比鬼门关前那些刑罚凄厉百倍的惨叫声,那叫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接着是王大彪。孽镜台前,他滥用职权、为虎作伥、私设刑堂、折磨刘秀兰母女的罪行也一一显现。他被判入第十六层火山地狱,但在那之前,同样要经历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等酷刑,特别是对他曾用烟头烫、针扎妇女的行为,鬼差“贴心”地准备了烧红的铁针和烙铁,让他“感同身受”。
最后是那四个打手和。他们在孽镜台前,虐打妇孺、为虎作伥的丑态暴露无遗。阎罗王判他们入各层小地狱,但在打入地狱前,需每日重复体验他们施加于刘秀兰母女身上的酷刑——吊打、针扎、烫烙,并加以百倍!直到他们阳寿自然终结。
直到他们阳寿自然终结,魂体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再行落至相应地狱,永世不得生!
众恶人的生魂闻言,吓得魂体几乎溃散,哭爹喊娘,磕头如捣蒜,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但鬼差岂会手软,铁链一抖,拖着他们就往外走,很快,殿外就传来比郑怀仁、王大彪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惨叫,其中还夹杂着“饶命”、“我不敢了”、“妈妈呀”之类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更残酷的刑罚声淹没。
看着恶徒伏法,听着殿外传来的、象征着正义得以伸张的“交响乐”,菲菲五人虽然心中仍有些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的痛快和天道好还的凛然。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在殿外,想必也能感应到仇人正受严惩,那冲天的怨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