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到菲菲,又看看其他几人,眼圈瞬间红了,拉着女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菩萨!各位菩萨!救救我们!”
“快起来!别这样!有话慢慢说!”菲菲和晓晓赶紧把母女俩扶起来,让到椅子上,倒了热水。
女人紧紧握着那杯热水,仿佛汲取着唯一的热量,眼泪终于决堤,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令人指、肺都气炸的悲惨故事。
女人叫刘秀兰,女儿叫招娣,来自本省边缘一个极其偏僻的山村坳子坪。村子只有六户人家,三十几口人,世代靠山吃山,虽然贫穷,但安宁。
“三个月前……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什么……规划局的,看中了我们那一片山,说风景好,要建什么……高档别墅群。”刘秀兰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和绝望,“他们量了地,画了线,说要征地,给补偿。可那补偿……一亩山地才给几百块钱!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啊!我们全村人都不答应,就没签字。”
“后来,他们就天天来闹,威胁,还打人!我男人……我男人气不过,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刘秀兰泣不成声,“我公公婆婆都快七十了,也被他们推倒在地,差点没爬起来……我们去镇上派出所报案,结果……结果派出所的人跟他们是一伙的!把我们赶出来,还说我们妨碍公务,破坏经济展!”
“我们没办法,想着去县里,去市里告状!可我们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去哪告……就在我们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出大事了!”刘秀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招娣也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小声啜泣。
“大概一个月前,一天夜里,我们都睡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房子都在晃!我们吓坏了,跑出去一看……”刘秀兰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整座山……我们村子靠着的那座山,塌了!是炸药炸的!他们……他们趁着半夜,把我们村子和后面的山,一起炸了!石头、泥土,像洪水一样冲下来,把我们的房子、田地、还有……还有来不及跑的人,全埋了!”
刘秀兰的哭声变成了嘶哑的嚎啕“我男人!我公公婆婆!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子、孩子们……全村六户人家,除了我和招娣,全都……全都被活埋了啊!三十几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刘秀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和招娣小声的抽泣。菲菲、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五人,全都惊呆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冰凉,血液都凝固了。
炸山埋村!三十几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征强拆,这是丧尽天良、灭门绝户的屠杀!
“畜生!王八蛋!这群挨千刀的畜生!”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抖,眼圈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跳。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方阳也红了眼睛,拳头捏得嘎嘣响,他想起自己那点失恋的破事,跟眼前这人命关天的惨剧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小雅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紧紧握住招娣冰凉的小手。迈克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凛然,他经历过战争,见过死亡,但如此针对平民、为了一己私利而进行的残忍屠杀,依旧让他感到极致的愤怒。
菲菲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后来呢?你报警了吗?去告了吗?”
“报了!怎么没报!”刘秀兰擦着眼泪,但眼神中的恨意更浓,“我和招娣连滚带爬跑出来,跑到镇上派出所,哭着喊着说村里被炸了,人都埋了!可他们……他们根本不信!说我们是疯子,是刁民,想讹钱!把我们关了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还打我们!逼我们承认是胡说八道!”
“我不认!我死也不认!那是三十多条人命啊!”刘秀兰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也许是别的村的人听到了动静。上面来了人,把我和招娣放了,但警告我们,不许再乱说,说那是‘山体自然滑坡’,是‘自然灾害’,谁再胡说,就抓谁坐牢!还给了我一点钱,说是‘慰问金’,想封我的口!”
“我不服!我不要这沾着人血的钱!”刘秀兰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我偷偷带着招娣,一路乞讨,扒火车,走到了省城!我想去省里告状!可我连省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门口的人赶走了。我又想去上面,听说那里有青天大老爷……结果,刚到火车站,就被几个人抓住了!他们把我拖到一个黑屋子里……”
刘秀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羞辱,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他们把我吊起来,扒光了我的衣服……用皮带抽,用烟头烫……还……还用针扎我重要部位……逼我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是诬告,承认村里人是自己挖山采石塌方死的……我不签,他们就折磨招娣,当着我的面打她……我……我没办法啊……我只能……签了……”
她掀起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烫伤和淤青,又指了指额头的伤口,还有身上其他地方隐约可见的伤痕。招娣也卷起袖子,小小的胳膊上也有青紫。
“签了字,他们才放了我们,把我们扔到郊外。警告我们再敢告状,就把我和招娣都弄死,扔到河里喂鱼……”刘秀兰泣不成声,“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听说城里有个晨曦事务所,有五位菩萨心肠的高人,能通阴阳,能管不平事……我……我就带着招娣,一路问,一路找,总算……总算找到你们了……菩萨,求求你们,给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还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讨个公道啊!他们死得冤
“菩萨,求求你们,给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还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讨个公道啊!他们死得冤……死不瞑目啊!”
刘秀兰的哭诉,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力的悲凉。
“操他妈的!”方阳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还是人吗?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晓晓已经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小雅紧紧抱着瑟瑟抖的招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迈克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浑身散着冰冷的杀气,他经历过战场,但眼前这生在和平年代、对平民的、有组织的、灭门式的屠戮和迫害,其残忍和黑暗,更甚于战场明刀明枪的杀戮。
菲菲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的火山。她走到刘秀兰面前,轻轻扶起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刘大姐,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们帮你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阳间若没王法,我们就去阴间告!”
“去阴间告?”刘秀兰愣住了,泪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告阴状!”菲菲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既然阳间的路被堵死,官官相护,黑幕重重,那我们就把状纸,递到阎罗殿前!让阴司的律法,来审判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菲菲,这……这能行吗?”方阳又惊又怒,他听说过“告阴状”的传说,但那都是戏文里的故事,真要去地府走一遭?
“不行也得行!”菲菲斩钉截铁,“此等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罪行,天若不收,我替天收!地府有孽镜台,能照生平善恶;有判官笔,可断是非曲直;有十八层地狱,专治这等恶徒!既然他们能用炸药炸山灭口,用权势压人,用私刑折磨,我们就用阴司的刀,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让他们永世不得生!”
这番话,带着凛然正气和无边煞气,震得在场众人心神激荡。刘秀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要跪下磕头,被菲菲拦住。
“告阴状,非同小可。”菲菲冷静下来,开始布置,“需要准备冤主血书、生辰八字、诉状、以及引路信香。刘大姐,你和招娣的血,就是最直接的冤情证明。把你们知道的所有恶人——那个下令炸山的高官、镇上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动手折磨你们的人——他们的姓名、长相、职务,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烧给我。我会做法,带我们的一缕灵识,下到地府,当面呈递状纸!”
刘秀兰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招娣也似乎听懂了,紧紧依偎着母亲。
菲菲转向方阳四人,神色严肃“此行凶险万分,地府不是旅游景点,黄泉路,鬼门关,孽镜台,阎罗殿,处处都是凶险。你们怕不怕?”
“怕个鸟!”方阳梗着脖子,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胸中怒火早已压过恐惧,“菲菲,带我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狗杂种这么丧良心!老子就算变成鬼,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我也去!”晓晓擦干眼泪,眼神凶狠,“不亲眼看到那些混蛋下地狱,我咽不下这口气!”
“菲菲姐,我去。”小雅声音虽轻,但异常坚定,“我能帮忙记东西,打下手。”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菲菲身边,用行动表明态度。
菲菲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这才是我晨曦事务所的人!准备一下,子时一到,我们就开坛,下地府,告阴状!”
接下来的一天,事务所里气氛凝重而肃杀。刘秀兰和招娣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顿饱饭。然后,在菲菲的指导下,母女俩用绣花针刺破指尖,挤出鲜血,混着朱砂,在一张特制的黄裱纸上,写下血泪控诉的状文。菲菲则准备着各种法器、符箓、香烛、冥钱。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小院里,香案已经设好。案上摆着刘秀兰母女的血书状纸,写着恶人生辰八字和罪状的黄纸,三牲祭品,以及大量金银纸钱。香炉里插着三柱手腕粗的、特制的“引魂香”,烟气笔直,凝而不散。
菲菲换上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也换了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站在她身后。刘秀兰和招娣跪在案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时辰到!”菲菲抬头看天,月隐星稀,阴气最盛。她桃木剑一指,点燃引魂香,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起罡步。香烟袅袅,忽然变得浓重起来,不再是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向下沉去,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霭。
“阴阳路开,黄泉引魂!以血为凭,以冤为引!今日我晨曦事务所众人,携苦主刘秀兰、周招娣之灵,欲下幽冥,状告恶徒,昭雪沉冤!开路神只,行个方便!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落,那向下沉去的香烟骤然旋转起来,在小院中央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蒙蒙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传来流水声、风声,以及无数模糊凄厉的哀嚎!
“就是现在!闭眼,凝神,想着状纸上的名字和冤情,跟着我的指引走!”菲菲低喝一声,率先一步踏入漩涡!
方阳一咬牙,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那高官、走狗、所长、打手可憎的嘴脸,也跟着踏了进去。晓晓、小雅、迈克紧随其后。最后,两道淡淡的、带着血光的虚影,那是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也被牵引着,投入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鬼哭神嚎。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