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本回来后,事务所着实清闲了几天。主要是心灵需要平复,晓晓被天狗风刃削短后,她去找托尼老师修了个“狗啃式”短,还美其名曰“战损酷炫风”,这个型成了新的吐槽焦点,方阳则陷入了“后怕式”炫耀,逢大黄和路过的外卖小哥就讲他和“红脸长鼻怪”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迹”,虽然听众通常反应冷淡。
这天,菲菲拿着本老黄历,眉头微皱,手指在上面点点画画。
“怎么了老总?又有什么‘大单’?”方阳凑过来,脸上贴张膜。
“大单没有,”菲菲瞥了他一眼,被他面膜上那俩窟窿眼和惨白的脸吓了一跳,“倒是‘大日子’快到了。”
“啥大日子?你生日?还是谁要结婚?”晓晓叼着根冰棍,晃悠过来。
“是七月半,”菲菲合上黄历,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点认真,“中元节,鬼门开。今年七月半,就在后天晚上。”
“鬼节啊,”小雅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民俗禁忌大全》,“我知道,要祭祖,烧纸钱,放河灯。”
“对对对,还要早点回家,晚上别出门,尤其别去河边和阴暗角落。”晓晓补充,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菲菲姐,你不会是想让我们晚上出去……体验生活吧?”
菲菲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方阳的面膜脸衬托下,显得格外“和蔼可亲”“聪明。咱们做这行的,跟‘那边’打交道多。七月半鬼门开,是阴气最盛、游魂野鬼最多的时候,也是咱们‘维护阴阳平衡、安抚无主孤魂’的好时机。所以,我决定,后天晚上,你们四个,去附近几条比较僻静、阴气重点的胡同,给那些没香火、没人管的孤魂野鬼,烧点纸钱元宝,算是积点阴德,也省得它们没事在附近晃悠,吓着路人。”
“啊???”方阳、晓晓、小雅、迈克齐齐傻眼。
“我们?去烧纸?给野鬼?”方阳一把扯下面膜,露出惊恐的脸,“老总,这……这合适吗?我们又不是和尚道士,这业务不对口啊!”
“就是就是!”晓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最怕阿飘了!上次那个会自己站起来的汗衫已经够我做好几天噩梦了!还让我大半夜去给它们‘福利’?不去不去!”
小雅也弱弱举手“菲菲姐,我……我晚上视力不好,怕迷路……”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明确表示这不是战斗任务,是作死任务。
菲菲早有预料,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去,每人这个月奖金加一千。不去……”她拖长了语调,“未来三个月,休想得到一分工资。”
四人顿时陷入沉默,这惩罚太恶毒了!
“我去!”晓晓第一个“叛变”,咬牙切齿,“为了有钱买零食,我拼了!就当是去给穷鬼们低保了!”
“我也去!”方阳一咬牙,“大不了我把桃木剑带上!不,我把老总你画的符全贴上!”
小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也颤声说“那……那我也去吧,人多壮胆。”
迈克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菲菲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纸钱元宝我都准备好了,在后院。后天晚上子时,阴气最盛时出。记住,去三条最僻静、最阴暗的胡同,每个地方烧三堆,烧的时候默念‘过往游魂,收钱安息,莫扰生人’,烧完就走,别回头,别答应任何陌生声音的呼唤。明白了吗?”
四人哭丧着脸点头,感觉像是接了个自杀式任务。
七月十四,中元节前夜,天空阴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晚风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晚上十一点,子时将至。事务所小院里,气氛肃杀。菲菲给每人了一个装满纸钱元宝的黑色塑料袋,一叠特制的引路符和安魂符,以及一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护身符。
“记住路线和地点,”菲菲最后叮嘱,“第一条老槐树胡同深处那口废弃的枯井边。第二条穿过铁路桥洞后面那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第三条化工厂后墙根那条污水沟旁边。烧完立刻回来,路上别耽搁,也别互相吓唬。去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方阳深吸一口气,拎起塑料袋,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率先走出了院门。晓晓、小雅、迈克赶紧跟上。
夜,深了。街上的路灯似乎都比平时昏暗许多,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平时还算热闹的胡同,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格外清晰。
“我说……咱们能不能走快点?”晓晓紧紧挨着小雅,声音颤。
“你走前面,我垫后。”方阳很“绅士”地让出c位。
“呸!想得美!”晓晓缩了缩脖子。
迈克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里紧握着强光手电,但没打开,怕太显眼。
第一站老槐树胡同枯井。
这条胡同据说有上百年历史,那口枯井更是老早就没水了,井口用石板盖着,但盖不严实,留着一道缝。坊间传闻,清朝时有个丫鬟被主家逼得跳了这口井,后来井边就不太平,晚上常有女人哭声。
四人摸黑来到井边。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四周杂草丛生,夜风吹过,草丛摇曳,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就……就这儿吧。”方阳声音干,手忙脚乱地从塑料袋里掏纸钱,结果因为手抖,撒了一地。
“你能不能行?”晓晓嘴上嫌弃,但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哆哆嗦嗦地拢起一小堆枯叶和纸钱。
迈克警惕地守在旁边,小雅则拿着火柴,擦了好几次才点着。橘黄色的火苗升起,点燃了纸钱。火光跳动,将他们紧张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往游魂,收钱安息,莫扰生人……”四人压低声音,飞快地念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黑暗的角落。
纸钱燃烧,出“噼啪”的轻响,卷起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又缓缓落下。就在火光最盛时,晓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枯井盖的缝隙里,好像有一缕黑色的、湿漉漉的长,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啊!”晓晓吓得低呼一声,手里的纸钱都掉了。
“怎么了?”方阳也吓得一哆嗦。
“没……没什么,看花眼了。”晓晓不敢确定,连忙摇头,催促道,“快快快,烧完走人!”
四人胡乱把剩下的纸钱都扔进火堆,看着它熊熊燃烧,然后也顾不得完全烧尽,转身就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枯井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第二站铁路桥洞后的拆迁废墟。
这里更加荒凉。穿过昏暗的铁路桥洞,后面是一片拆了一半的破房子,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据说这里以前是片棚户区,拆迁时出过事故,死过人。
废墟里没有路,到处是碎砖烂瓦和横七竖木的房梁。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一点,在地上投出诡异狰狞的影子。不知从哪里传来野猫凄厉的嚎叫,听得人心里毛。
“这地方……真够劲儿。”方阳咽了口唾沫,找了个相对平坦的瓦砾堆,开始第二次“施舍”。
这次点火顺利了些。火光燃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废墟。突然,小雅指着火光边缘的阴影处,声音抖“你们看……那……那是不是有个人……蹲在那里?”
众人头皮一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碎砖后面,模模糊糊好像真有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形黑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