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戴上随身带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吴先生的茶杯,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杯底和杯沿。“茶应该没问题。毒可能下在别的地方,或者……是延时作的毒,刚好在这里作了。”
“延时作?”方阳皱眉。
“比如,混在他之前吃的东西里,或者通过皮肤接触,然后在一定时间后作。”陈医生解释道,“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具体毒物和中毒途径。但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初步判断是神经性或者血液性剧毒,作很快。”
“报……报警!快报警!”王经理哆嗦着拿出手机,但信号格空空如也,“没……没信号!电话也打不通!路也断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恶鬼索命的传说,吴先生诡异恐怖的死状,与世隔绝的环境,无法求援的绝境……所有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先把尸体抬到阴凉的地方吧,天气虽然不热,但也不能放着。”菲菲冷静地提议,“山庄有冰窖或者冷藏室吗?”
“有……有个储藏蔬菜的地窖,里面温度很低。”老孙说道。
“先把吴先生安置到那里。在警察来之前,保护现场,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菲菲看了众人一眼,“另外,在警察来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有嫌疑。”
这句话,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冰封。
吴先生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了山庄后院那个阴冷的地窖里。地窖不大,堆着一些过冬的蔬菜和杂物,温度确实比外面低很多。老孙找了张旧草席盖在尸体上,但那种冰冷和死亡的气息,依然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众人回到主楼,聚集在餐厅里,谁也没有胃口吃饭。厨师老李做的饭菜摆在桌上,早已凉透。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又下大了,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窗户,也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十七个人的山庄,转眼就少了一个。而凶手,很可能就在剩下的十六个人当中。
“十年……又是十年……”小钱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恶鬼索命……开始了……下一个是谁?会是我吗?呜呜……”她低声抽泣起来。
“别胡说!”王经理厉声呵斥,但声音也在颤,“哪有什么恶鬼!肯定是人干的!是谁?是谁杀了吴先生?”他的目光扫过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当务之急,是保护现场,等待救援。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另外,吴先生是中毒身亡,毒物来源需要查清。他今天接触过的东西,吃过喝过的,都有嫌疑。”
“茶是我们一起喝的,没事。晚饭还没吃。”老孙说道,“那就是下午的点心?可点心大家都吃了啊。”
“不一定是通过食物。”迈克冷静分析,“也可能是接触性毒物。吴先生今天下午都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众人回忆起来。吴先生今天下午似乎就在山庄里散了散步,然后回到小客厅看书。散步的时候,据看到他的小赵说,他好像在后院的竹林和假山那边待了一会儿。
“竹林?假山?”菲菲心中一动。
“会不会是山里有什么毒草毒虫,他不小心碰到了?”晓晓猜测。
“有可能,但毒性这么烈,作这么快的,山里不常见。”陈医生摇头,“而且吴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对山庄很熟悉,不太可能误触。”
“那……那就是有人下毒!”王经理激动起来,“是谁?谁跟吴先生有仇?”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吴先生独来独往,跟山庄里的人似乎也就是普通的客人跟员工的关系,没听说有什么矛盾。
“现在猜也没用。”菲菲站起身,“在警察来之前,我们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建议,晚上大家尽量不要单独住。主楼房间多,可以几个人挤一挤,轮流守夜。”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同意。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个下毒的凶手,会不会再次动手。
最终,除了必须回厨房准备明天早餐的厨师老李,以及坚持要回自己房间住的陈医生,其他人都决定在主楼过夜。菲菲五人自然在一起,王经理、小赵、小钱、老孙四个员工也聚在一个大房间里。
长夜漫漫,雨声凄厉。尽管人多,但恐惧的气氛并未消散。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小钱和小赵紧紧靠在一起,低声啜泣。王经理不停地抽烟,老孙则抱着一根拖把杆,坐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下半夜,雨势渐小,但起了浓雾,白茫茫的雾气从门窗缝隙渗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阴冷潮湿。
“呜呜……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女人哭泣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雾气深处传来。
“听!什么声音?”小钱猛地抓住小赵的胳膊,吓得浑身抖。
众人都屏住呼吸。那哭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时而近,时而远,夹杂在风声中,更添几分诡异。
“是……是风声吧?”老孙的声音有些干。
“不对……就是女人在哭……是恶鬼!恶鬼来了!十年前死的那些人回来索命了!”小钱几乎要崩溃了。
“闭嘴!”王经理低吼,但他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菲菲和迈克对视一眼,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凝神细听。那哭声……确实有点像女人,但又有些飘渺,不似真人。菲菲尝试感应,却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阴气或鬼魂波动。
“可能是风吹过什么缝隙的声音,或者某种夜鸟的叫声。”迈克低声道,“别自己吓自己。”
然而,这种解释在极度的恐惧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那诡异的哭声,时隐时现,几乎折磨了众人一整夜。
第二天,天色阴沉,雾气弥漫。众人都顶着一对黑眼圈,疲惫不堪。简单的早饭吃得味同嚼蜡。
上午相对平静。但到了下午,第二起死亡事件,生了。
死者是服务员小赵。
现她的是小钱。两人约好一起去后院上卫生间。小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小赵出来,喊也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顿时出凄厉的尖叫。
众人闻声赶到,只见小赵倒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脸色黑,眼睛凸出,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表情扭曲,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她的嘴角,同样有一缕黑血。
陈医生再次检查,得出的结论依旧是中毒,急性作。
“又是中毒!又是中毒!”王经理几乎要疯了,“到底是谁?!谁干的?!”
恐慌彻底蔓延。如果说吴先生的死还可能是个意外,那小赵的死,就彻底坐实了——山庄里有一个连环下毒的凶手!
“恶鬼……是恶鬼索命……”小钱已经吓傻了,缩在墙角,语无伦次,“它又杀人了……下一个……下一个……”
“不是恶鬼。”菲菲斩钉截铁地说,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惶的面孔,“恶鬼杀人,不会用下毒这种手段,更不会挑时间地点。这明显是人为的,而且,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当然,她没说自己感应不到鬼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