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激动地差点叫出来,被方阳一把捂住嘴。迈克也震惊地挑了挑眉。
菲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赵德海同志,你别怕。现在是……2o26年。这里是秦岭深山。你……你还记得你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什么吗?”
“2o26年?”赵德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咋可能?明明是1968年!俺记得……俺从牛棚跑出来,后头有人追,俺就一直跑,跑进了老林子……然后……然后……”
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和困惑的神色“然后俺就啥也不记得了……好像就过了……一下子?咋就到2o26年了?”他看向周围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更加茫然,“这些人……他们是啥人?还有刚才……天上那个会光的盘子……”
他的记忆,显然停留在了1968年那个逃亡的雪夜,以及那突兀的、被中断的瞬间。
不仅仅是赵德海。菲菲他们很快现,这几十个“归来者”情况都差不多。
一个穿着清朝长衫、留着辫子的老人,操着难懂的方言,惊恐地比划着,说他是在光绪年间上山采药时,看到一道蓝光,然后就到了这里,记忆一片空白。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说着略带吴语的普通话,哭着说她是1937年跟着学校西迁,在秦岭走散,遇到大雾,醒来就在这里了。
一个穿着五六十年代绿军装的中年汉子,口音像是东北的,说他是在1959年进山执行任务时失踪的。
还有一个穿着八十年代流行夹克、戴着蛤蟆镜的年轻小伙,一口京片子,嚷嚷着他是1987年跟朋友来秦岭探险,晚上看到奇怪的光追过去,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最早的一个,是一个穿着明代短打、背着药篓的老者,通过艰难的沟通,大致推断他可能是明朝中后期的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声称自己是在秦岭某处失踪的;失踪前最后一刻的记忆大多与“蓝光”、“奇怪的盘子”有关;之后记忆就是一片空白,仿佛时间被偷走;再次恢复意识,就是站在这里,面对着一群“古人”或“未来人”,以及刚才那震撼心灵的飞碟出现与消失。
“我的天……”晓晓听着这些离奇的叙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真的被外星人抓走了?在不同的年代?然后……今晚一起被放回来了?”
“看起来是这样。”方阳喃喃道,他也被这乎想象的事实惊呆了,“难怪菲菲啥也感应不到……赵爷爷的魂魄根本不在阴间,也不在阳间,他……他在外星人的飞船上?或者某个时间停滞的空间里?”
迈克则更关注现实问题“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外界。这里突然出现几十个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国家的人,其中很多人可能已经被官方宣告死亡或失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这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必须由政府来处理。”
菲菲点点头,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走到赵德海面前,拿出手机,调出周桂枝老人年轻时的照片和她现在的照片,递给他看。
“赵德海同志,你看看,认识她吗?”
赵德海疑惑地接过手机,看到年轻照片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变得急促“桂枝……是桂枝……”当他划到周桂枝现在的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照片上的老人白苍苍,面容慈祥但布满皱纹,只有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这……这是桂枝?她……她咋老成这样了?”赵德海的声音颤抖,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痛苦,“俺……俺只感觉过了一会儿……桂枝她……等了俺五十多年?”
这个认知显然比时间跳跃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一个意气风的青年,骤然得知自己深爱的妻子已经苦等半个多世纪,垂垂老矣,而自己却容颜未改……这种时空错位带来的冲击,足以让人崩溃。
菲菲看着他瞬间通红的眼眶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不忍,但还是说出了更重要的话“周桂枝奶奶现在病得很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你,哪怕只是知道你最后的消息。她还活着,就在山外的城市里。”
赵德海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菲菲的手臂“带俺去见她!求求你们,带俺去见桂枝!”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菲菲生疼,但菲菲没有挣脱,只是郑重地点头“我们会的。但现在,我们需要先确保你们所有人的安全,然后联系政府。”
迈克已经拿出了卫星电话,尝试拨号。幸运的是,这里虽然深山,但卫星信号还算稳定。他直接联系了张建国警官在南京的同事,通过层层转接,最终联系到了陕西省的相关部门。
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接到这个“在秦岭深处现几十个来自不同历史时期的失踪者,包括一个1968年失踪的知青”的报告时,是何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但迈克用严肃、专业的口吻,加上一些关键细节,终于让对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恶作剧。
“对方已经紧急上报,会立刻组织救援和调查队伍进山。但现在是晚上,直升机进山风险大,最快也要明天天亮才能抵达。”迈克挂了电话,对众人说道。
当晚,他们就在山坳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菲菲四人将携带的有限食物和水分给了这些饥渴交加的“归来者”。幸运的是,山坳附近有溪流,可以取水。迈克和方阳燃起了几堆篝火,驱散夜寒和野兽。
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大洲的人,经过最初的慌乱和茫然,在篝火边慢慢聚拢。虽然语言不通,服饰各异,但共同的离奇经历和眼前这几位“现代人”的存在,让他们有了一丝奇异的归属感。他们用手势、图画,甚至仅仅是沉默的陪伴,互相传递着安慰。
赵德海独自坐在离人群稍远的石头上,望着篝火呆。五十多年的时光鸿沟,爱人的衰老,世界的剧变……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晓晓拿着一小块压缩饼干和竹筒水走过去,递给他。“赵哥……不……赵爷爷,吃点东西吧。”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赵德海抬起头,看着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叫俺德海就行……或者,同志。”他接过饼干和水,低声道谢,又忍不住问“姑娘,现在……外面世界变成啥样了?桂枝她……过得好吗?”
晓晓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开始用最朴素的语言,向他描述外面的世界高楼大厦,汽车飞机,手机电脑,改革开放,生活变好了……但也告诉他,周奶奶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吃了很多苦,但一直没放弃等他,现在儿孙孝顺,只是身体不好了。
赵德海默默地听着,时而震惊,时而悲伤,时而露出欣慰又愧疚的笑容。听到周桂枝一直没放弃等他时,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是俺对不起她……是俺没用……”他捂着脸,肩膀耸动。
晓晓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另一边,菲菲、方阳和迈克则在分析着今晚生的一切。
“那个岩洞里的图案,肯定是某种……信标,或者记录装置。”菲菲说,“晓晓触动了它,可能出了某种信号,或者激活了什么程序。”
方阳点头“然后那个飞碟就出现了,把这些‘收藏品’一次性全放了回来。看来咱们晓晓歪打正着,成了拯救几十号人的大英雄啊!”他笑着揉了揉刚走回来的晓晓的头。
“我才不是歪打正着!”晓晓红着脸反驳,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我那是……敏锐地现了关键线索!”
“是是是,杨大侦探最敏锐了。”方阳调侃。
“不过,为什么是现在?”迈克提出疑问,“为什么选择今晚把他们放回来?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触条件?那个飞碟和它背后的文明,目的到底是什么?观察?研究?还是……”
“可能我们永远无法知道。”菲菲望着璀璨的星空,轻声道,“对于能跨越时间和星际的文明来说,我们就像蚂蚁,无法理解巨人的行为。也许只是一次例行的‘样本清空’,也许是对我们触动信标的回应,也许……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原因。”
“那赵爷爷他们……身体没问题吗?在飞船上或者时间停滞空间里待了那么久?”晓晓担心地问。
“看起来除了记忆断层和时空错位带来的心理冲击,身体似乎都没问题,甚至……很健康。”菲菲看向篝火边那些面容相对年轻的人,“这可能也是那个文明技术的一部分,某种生命维持或时间缓滞技术。”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山风呜咽,星空浩瀚。
这一夜,对山坳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