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睡在土炕上,大黄就在屋外的棚子里。虽然被子很薄,炕也硬邦邦的,但我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我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妈妈在给我梳头,爸爸在调收音机,里面传来欢快的歌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走出屋子,看见王大娘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姑娘醒啦?来,帮大娘择菜。”她很自然地递给我一篮野菜,仿佛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早饭后,其他四户人家的人都聚到了王大娘家。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也看着院子里安静吃草的大黄。
“听王大娘说,这牛是你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问我。他叫李铁柱,是村里最健壮的劳动力。
我点点头“它叫大黄。”
“好牛啊,”一个老人围着大黄转了一圈,“骨架大,腿脚结实,正是拉犁的好材料。”
李铁柱直截了当地说“姑娘,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五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壮劳力就我一个。每年春耕秋收,都得凑钱去邻村租牛,租金一年比一年高。去年老王头为了凑租金,把闺女都。。。”
“铁柱!”王大娘喝止了他。
铁柱低下头,闷声说“我的意思是,姑娘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留在咱村。你那头牛,就做村里的耕牛。我们给你腾间房,分你一片地,秋收的粮食分你一份,保证不让你和大黄饿着。”
我愣住了。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村庄?
我看向大黄,它似乎听懂了,竟然点了点头,还轻轻“哞”了一声。
众人也都愣住了,随即爆出一阵笑声。
“这牛成精了!”一个年轻人笑道。
“它这是同意啦!”
王大娘看着我“姑娘,你怎么想?”
我环顾这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眼中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期盼。我又看向大黄,它用那双温顺的眼睛望着我,尾巴轻轻摆动。
“好。”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天下午,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他们给我腾出了一间闲置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又在旁边搭了个更结实的牛棚,铺上干草。李铁柱还从家里抱来一条小黄狗和一头小猪崽。
“狗看家,猪养大了过年杀肉吃。”他憨厚地笑着,“鸡崽我明天去集上换几只,养大了能下蛋。”
王大娘给我拿来了被褥和几件旧衣服“我这身子穿不下了,姑娘别嫌弃。”
我接过这些充满善意的礼物,喉咙紧,只能一遍遍说“谢谢”。
傍晚,我坐在我的新家门口,大黄在牛棚里安静地吃草,小狗在我脚边打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我拿出收音机,轻轻擦拭。它还是那样沉默,但在这一刻,这种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爸,妈,我好像找到家了。”我对着收音机轻声说。
风轻轻吹过,带来田野的香气。
第三章田间岁月
春天来了,村子里开始忙碌起来。
我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农耕生活。李铁柱给大黄套上犁具,扶犁,在田间走直线。大黄很温顺,也很聪明,这套流程它很熟悉。
“真是好牛啊,”李铁柱赞不绝口,“比我们去年租的那头强多了,又听话又有力气。”
春耕持续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给大黄喂草料,然后和村民们一起下地。中午,各家轮流送饭到田头。虽然只是粗粮饼子和野菜汤,但在劳作之后吃起来格外香甜。
我的手很快磨出了茧子,皮肤也晒黑了。但我从没这么充实过。在这里,我不用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村民们都很朴实,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分我一份;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
小狗长大了,我给它取名小白。它和大黄成了好朋友,经常在牛棚里挤在一起睡觉。小猪也长胖了,整天哼哼唧唧地要吃的。我按照王大娘教的方法,在院后辟出一块菜地,种上了青菜和萝卜。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田埂上休息,看着夕阳下的村庄。五间土坯房,袅袅炊烟,鸡犬相闻。我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里不就是一个微型的桃花源吗?
“小雨,想啥呢?”王大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烤红薯。
“大娘,谢谢你们收留我。”我真诚地说。
王大娘摆摆手“别说这话。你来了之后,咱们村有了自己的牛,春耕省了一半时间。你教大家堆肥的方法,今年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要说谢,是我们该谢你。”
我教他们的其实是现代的基本农业知识,没想到在这里这么有用。
夏天,村子里来了说媒的人。是邻村的一个寡妇,专门给人牵线搭桥。
“姑娘大了,该找婆家了。”她上下打量我,“虽然是个孤儿,但勤快,人长得也清秀。我手头有好几户人家,有镇上的小掌柜,也有村里的富户。。。”
我都婉拒了。
王大娘私下问我“小雨,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摇摇头“大娘,我就是不想嫁人。”
“女人总得有个归宿啊。”
“这就是我的归宿。”我看着院子里的大黄和小白,“我有家,有朋友,有活干,这就够了。”
王大娘叹了口气,没再劝。
秋天,丰收的季节。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五成,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打谷场上,金黄的小麦堆成小山,孩子们在麦垛间追逐嬉戏。
我和大家一起割麦、打场、扬场。虽然累,但心里是满的。分粮那天,我分到了五袋大米、六袋玉米,还有各种豆子和蔬菜。足够我和我的动物们吃一年了。
“明年开春,咱们再开两亩荒地,”李铁柱雄心勃勃地说,“有了大黄,多耕几亩地不是问题!”
村民们纷纷附和,眼中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