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什么婚礼?”王国华挣扎着爬起来。
翠花没有回答,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晨风吹起她的嫁衣,像一面血色的旗帜。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泥土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王国华踉踉跄跄地追出去,看见村里的几个早起的老人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翠花。三叔公也在其中,脸色惨白如纸。
“三叔公,救救翠花!”王国华抓住三叔公的胳膊。
三叔公看着翠花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晚了,已经晚了。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您快说啊!”
“除非在正午时分,把嫁衣在庙前烧掉,连穿嫁衣的人一起。”三叔公的声音干涩,“可那样的话,你媳妇也……”
王国华如遭雷击。烧掉?连翠花一起?
他看向翠花消失的方向,一咬牙,追了上去。不管怎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翠花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东西。
后山的小路蜿蜒向上,王国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翠花的身影始终在前面不远处,红色的嫁衣在绿树丛中时隐时现,像一朵飘动的毒花。
终于,他来到了破庙前。庙门大开,翠花站在庙里,背对着门口。供台上燃着两支红蜡烛,烛光跳跃,映得庙里一片诡异的红。
“翠花!”王国华冲进庙里。
翠花转过身。她的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滴血,眉毛画得细长,额间还点了一颗朱砂痣。这妆容很美,却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她微笑着说,“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我的婚礼啊。”翠花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嫁衣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六十年前未完成的婚礼,今天终于要完成了。”
庙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蜡烛的火苗疯狂跳动。供台后那尊看不清脸的神像,在烛光中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王国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看见,庙里不止他和翠花两个人。
阴影里,站着许多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旧时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翠花。这些人影没有脚,飘在半空中,像一团团凝聚的雾气。
是鬼。这座庙里挤满了鬼。
王国华腿一软,跪倒在地。“求求你们,放过翠花。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翠花——或者说小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无辜?那我呢?六十年前,我也无辜啊。我本来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是谁毁的?”王国华问。
小莲的眼神变得怨毒“是那个男人。他骗了我,毁了我,让我穿着嫁衣死在这山里。我的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这件嫁衣里,等啊等,等了六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替身,完成那场未竟的婚礼。”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的鬼影“这些,都是这些年来误入此庙,被我的怨气困住的孤魂野鬼。今天,他们就是我的宾客。”
供台上的蜡烛突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火花中,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渐渐显现。他穿着旧时的新郎服,戴着礼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莲走向他,伸出手。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
王国华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婚礼一旦完成,翠花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的身体会被小莲永久占据,而她的魂魄,则会像庙里这些孤魂野鬼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生。
王国华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过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落在供台下的一个破旧的篮子上。篮子里装满了干草和碎布,是以前乞丐在这里过夜时留下的。
火。三叔公说过,只有火能烧掉嫁衣。
可是,火也会烧死翠花。
王国华的内心在挣扎。一边是翠花的生命,一边是翠花的灵魂。如果婚礼完成,翠花的身体还能活着,但里面住着的却是小莲的灵魂。如果烧掉嫁衣,翠花可能会死,但她的灵魂或许能得到解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了。没有司仪,没有宾客的祝福,只有小莲和新郎鬼相对而立,双手交握。周围的鬼影开始出低沉的呢喃,像诵经,又像哀哭。
王国华看见,翠花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那不是小莲在哭,是翠花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翠花!”他大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坚持住,不要放弃!”
翠花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痛苦和恐惧。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又被小莲的冷漠取代。
王国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悄悄挪到供台边,趁那些鬼影不注意,抓起篮子里的干草和碎布,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昨晚在山上熄灭的那个,他一直带在身上。
火折子还能用。他颤抖着手,点燃了干草。
火焰腾起,照亮了庙宇。鬼影们出一阵骚动,纷纷后退。火焰让它们感到不安。
小莲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要干什么?”
“我要救我的妻子。”王国华举起燃烧的干草,“放了翠花,否则我就烧了这里!”
新郎鬼出低沉的咆哮,向王国华扑来。王国华挥舞着燃烧的干草,火焰在鬼影中划出一道弧线。鬼影们尖叫着后退,它们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