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琴!王国琴!”刘正华对着四周喊。
只有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庄里人陆陆续续聚过来,七嘴八舌出主意。有说上山找的,有说报官的,有说赶紧请道士。刘正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那树洞。
“你们看!”王寡妇忽然指着树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根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很新。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布鞋,王国琴的布鞋。
刘正华冲过去,拿起鞋。鞋底沾着湿泥,里面还有余温。
“挖。”他说,声音嘶哑。
“挖啥?”刘老四问。
“挖开!”刘正华吼起来,眼睛血红,“她就在下面!我知道!”
没人动。大家都看着那树,看着那黑黢黢的树洞,心里毛。
“要挖你们挖,我不干。”有人往后退,“这树下头埋过死人,动土要出事的。”
“我来。”刘正华夺过一把铁锹,开始挖。
泥土很松,一锹下去,带出来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土腥味,更像。。。更像陈旧衣物混着草药的味道。挖了不到一尺,铁锹碰到个硬物。
他跪下来,用手扒。是个木盒子,不大,黑漆剥落,露出底下黑的木头。盒子没锁,他一掀就开了。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旧衣,已经霉烂得不成样子。衣服上放着一缕头,很长,编成了辫子。最下面,压着一张黄纸,上面有字,墨迹早就褪色了,勉强能认出是生辰八字——和王国琴的完全一样,分毫不差。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
“正华!快看!”刘老四惊叫。
刘正华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洞里,缓缓伸出来一只手,苍白,瘦削,指甲很长。那手摸索着,抓住洞沿,然后,一张脸慢慢探了出来。
是王国琴的脸,但又不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洞的,直勾勾盯着前方。她的头上,沾满了鲜绿的槐树叶。
“国琴。。。”刘正华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树洞里的人完全爬了出来。确实是王国琴,穿着昨天的衣服,但整个人看起来。。。很轻,像一片叶子。她双脚离地半尺,飘在那里,然后慢慢转身,朝刘正华“看”过来。
不,不是看。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国琴,是我,正华。”刘正华声音颤。
王国琴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极其怪异,像提线木偶。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刘正华。
刘正华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棉袄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槐树叶,鲜绿鲜绿的,就在心口位置。
他想拍掉,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王国琴的嘴动了动,没出声音,但刘正华看懂了唇形。
她说的是“轮到你了。”
然后,她像一缕烟,飘向槐树,身体触到树干的瞬间,融了进去,消失不见。树皮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吓傻了。王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扭头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连滚带爬,只留下刘正华一个人,瘫坐在挖开的土坑边。
木盒里的青衣在风里微微颤动,那缕头被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刘正华看着那木盒,又看看老槐树。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八字,那个八字。那个外乡女人的生辰八字,怎么会和国琴的一模一样?难道。。。
“正华!还愣着干啥!跑啊!”远处,刘老四回头喊他。
刘正华没动。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冰冷,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把耳朵贴上去,听。
起初只有风声,但渐渐的,他好像听到了别的——很轻,很细,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笑声,从树的最深处传出来,一声声,往他耳朵里钻。
不,不是国琴的声音。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更细,更尖。
“国琴!”他忽然大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被它盯上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刘正华转身就往村里跑,不是回家,而是朝刘太爷家跑去。刘太爷正在屋里抽旱烟,见他冲进来,吓了一跳。
“太爷,您再想想!”刘正华抓住老人的手,那手枯瘦如柴,“那外乡女人,除了八字,还有啥特征?她是不是。。。是不是有胎记?或者别的记号?”
刘太爷眯起浑浊的眼睛,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好像。。。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一嘴。那女人右手手腕内侧,有个红色的胎记,像。。。像片槐树叶。”
刘正华脑子里“轰”一声。
他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国琴在槐树下摔了一跤,右手腕被枯枝划破了。伤好之后,留下个疤,形状不规则,他一直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疤的形状,不正像一片槐树叶吗?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颤。
“啥时候摔的?”刘太爷问。
“去年。。。去年十月底,也是这个时候。”
刘太爷沉默了,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说“那外乡女人,也是十月底来的,十月底死的。”
刘正华转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