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支送葬队伍。白衣人提着白灯笼,抬着一口白棺材,无声地前行。队伍很长,看不到头尾。
李正堂握紧符纸,低头往前走,不去看那些白衣人。
经过队伍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白衣人都是纸片脸。
白棺材从他身边经过时,棺盖突然滑开一条缝。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寿衣,脸被白布盖着。但李正堂认得那双鞋——是他自己的鞋。
他猛掐大腿,疼痛让他清醒。那是幻觉,不能停。
白棺材队伍过去了。前方又出现亮光,这次是红色的。
一支迎亲队伍。红衣人抬着红轿子,吹吹打打,却没有声音。轿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的新娘盖着红盖头,但李正堂看到她的手——苍白,指甲乌黑。
红轿子经过时,轿帘完全掀开,新娘自己扯下了红盖头。
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接着,空白处裂开一道缝,像嘴,越裂越大,几乎延伸到“脸”的两侧。
李正堂移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王秀娟紧抓他手臂抖。
红轿子队伍也过去了。前方,出现他们最熟悉的景象。
十二个黑衣鬼影,抬着那口漆黑棺材,缓缓走来。棺材盖子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这次,棺材没有从他们身边经过,而是停在路中央,正对着他们。
抬棺的鬼影齐齐转头,看向他们。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李正堂腿软,但想起张道士的话,咬紧牙关往前走。离棺材越来越近,能看到棺材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到棺材前三步时,棺材里伸出了那只手,苍白,指甲乌黑,朝他们招了招。
“来……来……”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分不清男女。
李正堂咬牙继续走,两步,一步,与棺材擦肩而过。那只手几乎碰到他的脸,他能闻到那股腐臭味。
就在他们经过棺材的瞬间,鸡笼里的白公鸡突然啼鸣。
“喔喔喔……”
天还没亮,鸡不该叫。但李正堂管不了那么多,掏出符纸,转身拍在棺盖上。
符纸贴上的一刹那,棺材剧烈震动。抬棺的鬼影同时松手,棺材“砰”地落在地上。那只伸出棺材的手疯狂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拖。
棺材盖“哐”地合上,将手夹断。断手落在地上,抽搐两下,化为一滩黑水。
十二个鬼影重新抬起棺材,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正堂和王秀娟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鸡笼里,白公鸡又啼了一声,这次,东边天际真的泛白了。
天亮后,他们回到张道士家。张道士听了经过,点头。
“它回去了。你们安全了。”
“那断手……”
“是它的一部分,留在阳间久了,成了气候。现在主体回去了,那部分自然会消失。”
果然,之后几天,再没生怪事。屋里的水渍没了,夜半的敲门声停了,一切都恢复正常。
七天后,李正堂做了个梦他去镇上卖山货,回来时天色已晚。他点着火把,走在熟悉的山路上。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点亮光。是间小屋,窗里透出油灯的光。
李正堂觉得眼熟,走近了看,正是那晚借宿的屋子。
门开了,干瘦老头站在门内,举着油灯看他。
“要借宿吗?”老头问,声音沙哑。
李正堂摇头,后退。老头也没挽留,关上门。油灯光从门缝漏出,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
李正堂转身要走,突然停下。
地上,除了他的影子,还有另一个影子,从门缝下伸出,细长,扭曲,连接着他的脚。
影子的另一端,连着小屋的门缝。
屋里,老头的声音传出来“你身上有它的印记,走不掉的。”
李正堂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正一点点被门缝下的影子吞噬。他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缝下的影子完全吞没了他的影子,然后开始收缩,拖着他往门里走。
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离门越来越近,能看到门缝后,一只惨白的眼睛正往外看。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李正堂听到屋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王秀娟的哭声,很轻,很远,像隔着厚厚的棺木。
门关上了。
油灯光熄灭,小屋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路空空,只有一支熄灭的火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秀娟还睡在身边。
窗外,寒色满天,霜华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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