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口气“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有种东西叫红鬼,不是鬼,也不是人,是山里的邪物。它要讨替身,就得给它人。给了,它就走了。不给,它就一直要,直到要够数为止。”
“柱子已经被抓走了,还不够吗?”
老人摇头“我爷爷说,至少要三个。”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谁也不想当下一个。
“收拾东西,今天全都下山!”村长拍板决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冲出去,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两件红衣服。
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两面招魂幡。
当天下午,李家坳能走的人全走了,要去外面避避。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死活不肯离开祖宅,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李有才和翠花本来已经随着人群走到半山腰,翠花突然想起藏在灶台下的银镯子忘了拿,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你先走,我回去拿,马上追上来。”翠花说。
“不行,太危险了!”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跑着去跑着回,一刻钟就行。”翠花说着就往回跑。
李有才一跺脚,跟了上去。
村里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家,翠花冲进厨房,从灶台下的砖缝里摸出银镯子戴上。
“快走!”李有才拉着她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翠花突然“咦”了一声,停住脚步。
“又咋了?”
“你看。”翠花指着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
竹竿上,挂着一件小小的红肚兜,是他们去年丢了的孩子小时候穿的。那孩子没满月就夭折了,肚兜早该不见了才对。
“别看了,快走!”李有才心头警铃大作,拽着翠花就跑。
但已经晚了。
村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弥漫起红色的雾。那雾浓得像血,缓缓地向村里涌来。
“后山!”李有才掉头就往村后跑。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后山的小路,那是出村的另一条路。可刚跑到山脚下,就看见路上也弥漫着红雾。
无路可走了。
“回家!把门堵死!”李有才拉着翠花往回跑。
回到家,他们用木棍顶住院门,又搬来水缸抵住堂屋门。做完这些,两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电的山村,夜晚来得特别快。
“我们会死吗?”翠花依偎在李有才怀里,小声问。
“不会。天亮了雾就散了,咱们就能走了。”李有才说,但自己也不信。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村。没有月光,星星也被乌云遮住,外面漆黑一片。两人不敢点灯,怕引来那东西,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翠花突然说“有才,你还记得咱们成亲那天不?”
“记得。你盖着红盖头,手一直抖。”
“我那会儿怕死了。听说你脾气暴,还打老婆。”
“我打过你吗?”
“没有。你连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几句。”翠花轻轻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吗?”
“好。生两个,一儿一女。”李有才抱紧她。
外面起了风,吹得门窗嘎吱作响。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听。”翠花身体一僵。
“别听,是风声。”李有才捂住她的耳朵。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而且伴随着一股铁锈混合泥土的腥味,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翠花开始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李有才紧紧抱着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堂屋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