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没事。周华肩膀上的指印淡了点,但没全消,摸着总是凉。他白天照常上班,晚上没再加班,天一黑就打车回家,再也不敢走夜路,更别提那条巷子。
包丽开始也紧张,但见他没事,又恢复了,该打麻将打麻将,该要钱要钱,只是晚上睡觉一定反锁卧室门,还搬了个抽屉柜顶上。
第三天晚上,周华实在没办法,要加班对账,弄到快十一点。他站在公司楼下打车,风大,车少。等了半天没车,手机排队几十位。他想起前面两条街有夜班公交能到家附近,一咬牙,决定走过去。大马路上,灯火通明的,应该没事。
这段路要经过一个小公园边。公园晚上不开,树多,黑压压的。人行道窄,挨着公园铁栏杆。
周华低头快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走着走着,那种感觉又来了。
身后有东西。
不是脚步声,这次没声音。就是一种感觉,冰冷的,粘腻的视线,死死贴在他背上。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走快,只是僵硬地往前,手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越来越近,近到他好像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的气味,不是铁锈,不是土腥,就是纯粹的、冰冷的死气。
公园栏杆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在同步移动,和他一样快,紧贴着栏杆里边。
周华呼吸急了,心狂跳,要撞出胸口。他眼睛死盯着前面路口的光,还有一百米……八十米……
突然,他眼角瞥见栏杆那边,一棵大树的黑影里,慢慢“渗”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很淡,像一团黑雾,勉强有个人形,但没有脸,没有细节,只有一种极度别扭的肢体感觉。它好像面朝着他。
周华魂都没了,拔腿就跑!
他一跑,那栏杆里的黑影也猛地动了!它不是跑,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好像没骨头的滑动方式,紧紧贴着栏杆里边追他!快得要命!
周华吓疯了,拼命跑,肺要炸了。眼看要到路口,他脚下一绊,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擦破,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看,连滚爬爬想站起来。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他看见那黑影已经停在前方路口栏杆的尽头,静静“站”着,面对着他来的方向。好像早就等在那里。
而周华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冰冷的东西,已经无声无息贴在了他身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到那股冰冷的“存在”碰到了他的外套。
“滚开!!”周华崩溃地吼,挥舞着手臂向后乱打,却什么也没打到。他连滚带爬冲过路口,冲到对面便利店门口,才瘫软下去,扶着玻璃门吐了。
便利店店员惊恐地看着他。
周华回头看去,马路对面,公园栏杆边空空的。只有路灯和摇晃的树影。
周华叫了网约车回家。
“它又来了!它又来了!!”周华冲进家门,反手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裤子膝盖破了,渗着血,手上也擦伤了。
包丽正歪在沙上看电视,闻声吓一跳,看见他的样子,脸白了。“你又怎么了?!”
周华结结巴巴把公园边的事说了,这次没瞒任何细节,包括黑影和贴到后背的冰冷感觉。
包丽听完,遥控器啪嗒掉地。她这次是真怕了。她能听出来,周华没撒谎,他那吓破胆的样子装不出。
“报警……对,报警!”她哆嗦着拿手机。
“报警说什么?说我被鬼追?”周华惨笑,“警察只会当咱们是疯子!”
“那怎么办?!等着那东西找上门,把我们都害死?!”包丽尖声叫,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布袋,那是去年和张姨去庙里,老和尚给的护身符,她当时随手塞包里,早忘了。
“给你!戴上!”她把红布袋扔给周华。
周华像抓住救命草,赶紧挂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布袋有点香灰味,让他稍微定了点神。
“还有,从今天起,你晚上不准出门!天亮再出去!下班晚了,就在公司待到天亮!”包丽命令,声音颤,“我……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她开始收拾东西。
周华看着她忙活的背影,也许她走是对的。
这一晚,周华把屋里所有灯都打开,电视也开最大声,自己缩在沙角,菜刀放手边,脖子上挂着护身符。时间一分一秒过,都是煎熬。他死死盯着大门,耳朵听着外面任何声音。
凌晨三点左右,电视屏幕滋啦一声,画面扭曲,变成雪花,声音也变成刺耳噪音。几乎同时,所有灯猛地闪了一下,又正常了。
周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听到了。
门外走廊里,传来很轻的摩擦声。像是什么重东西,一点点,慢慢地,从楼梯那边拖过来,停在了他家门外。
笃。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靠在了门上。
周华屏住呼吸,眼睛瞪大,握紧菜刀。护身符贴皮肤,好像微微烫。
门外再没声音。
但那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感”,隔着厚厚的防盗门,清楚地传了进来。它就在那儿。等着。
周华一动不敢动,汗湿了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有了一丝灰白。门外那种被盯着的冰冷感觉,慢慢退了。摩擦声又响起,渐渐远去,消失。
周华虚脱般瘫在沙上,浑身湿透。他活过了这一夜。
包丽真回娘家了,走之前把家里现金和值钱饰都带了。周华没拦,他甚至庆幸她走了,这样他出事也不会连累她——虽然包丽嘴毒,但有些时候还是关心他的,而且那个时候,逼和后面都能干。
他不敢请假,怕丢工作,更怕一个人在家。白天上班没精神,晚上就在便利店或快餐店熬到凌晨四五点,天蒙蒙亮才敢回家。短短几天,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变了个人。
护身符一直戴着,好像有点用,那东西没再像那晚一样堵门,但周华知道,它没走。他下班路上,总能感到那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有时在身后,有时在旁边楼的阴影里。他不敢看,只能走快。有一次在快餐店玻璃反光里,他好像瞥见窗外路灯下,站着一个模糊扭曲的黑影,一动不动朝着店里,他吓得打翻可乐,再仔细看,又没了。
它像有耐心的猎人,在消耗猎物的精神和力气。
周华的恐惧一天天增加,快崩溃了。他开始在网上疯狂搜“夜路鬼”、“跟脚鬼”、“甩不掉的脏东西”,找各种偏方。喝符水,撒香灰,门口挂镜子,甚至偷偷买了据说能辟邪的狗牙。都没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老陈他们看出他不对,问他,他支支吾吾。一个也信这些的同事偷偷跟他说“周华,要是真被那种东西缠上,普通法子没用。得知道它为啥缠你。是不是你路过它的‘地盘’,冲撞了?或者……它跟你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