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震站在原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感觉自己的心跳要盖过雷霆。
跟随阿黛尔以来,从没觉得自己真正看清过她。
但今晚——他不仅没有看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曾经看到过任何真实的东西。
阿黛尔那句话还萦绕在耳畔。
“这封信,我已经寄出去了。”
他不敢问。
不得不问。
“王妃——”
班震的声音低如蚊蚋。
“那封信……您寄给了谁?”
阿黛尔没有立刻回答。
低头看着手中白子,转动两圈,轻轻放在棋盘边沿。
棋子立住了——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稳稳地悬停在光滑的木沿上。
“我寄给了莽牛。”
班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莽牛。
名字在整个凛度境内无人知晓,但只要听说过这个名号的人,都会选择沉默。
莽牛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谈论的人——他是王上登基之前,亲手埋在暗处的一颗棋子。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做些什么。
所有人只知道——当莽牛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王要杀人了。
“王上……一直在找莽牛。”
班震的声音在倾诉。
“莽牛奉命刺杀前朝余党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王上派了三拨密探去找,都没有找到。您——您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阿黛尔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向窗外的雨幕。
“因为他从来没有消失过。”
嘴上停顿。
“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副面貌,换了一个身份——然后,一直站在王上的眼前。”
班震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
刺杀之后不久——王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新的侍从。
沉默寡言,面目平凡,从不抬头看人,也从不主动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新调来的一个老实人,甚至没有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但班震记得。
一次深夜,他从议事殿外经过,无意间看到那人的动作——单手托灯,五指微曲,以虎口抵住灯座底部——刺客握刀时才用的发力姿势。
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第二天,侍从就被调去了别处,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妃……”
班震的声音干涩如沙。
“莽牛他——”
“他在北境大营。”
阿黛尔平静地打断了他。
“林默的密使今晚也会到那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下半夜碰面。”
班震的后背再次渗出一层冷汗。
“您——您把信寄给了莽牛,让他去拦林默的密使?”
阿黛尔摇了摇头。
“不。我让莽牛去见的,是林默本人。”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班震的脸上,安静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