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今日风浪大,上船一刻钟後,许婵感觉晕乎乎的,若不是一直吃着蜜饯和肉乾,怕是真的要晕船了。
同一艘船上有一队官兵押着一行穿着囚服的犯人,十几个人带着手铐脚镣,一根长长的粗铁链子将?他们串在一起,并排着蹲在围栏边。
武棣给许婵剥了个橘子,日头?渐晒,叫她到?阴凉处去。
许婵蹲在阴凉处,橘子刚吃了两瓣,注意到?犯人队伍最末有一位小?女孩,年纪瞧上去跟她差不多。
那小?姑娘头?发凌乱不堪,四?肢都被禁锢着,嘴唇乾得皲裂,一双渴望的眼睛直直盯着许婵手里的橘子。
在这烈日下,人都晒得口?干舌燥,那些官兵们只顾着自己在阴凉处喝凉茶,见到?有犯人中暑晕过去,扬起又粗又长的鞭子抽下去,不一会儿人便?疼得清醒过来。
许婵到?高州之後倒是从未被打过,想起之前祖母和二伯母的板子,有时疼得半宿都睡不着。那板子在这些官兵手里的鞭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一鞭子抽下去,那人脸上立马见红。
注意到?那小?姑娘仍然看着自己手里的橘子,许婵轻轻地往她身边挪,把手里的橘子喂给她吃。
还没等吃完,那些官兵吆喝着走来:「嘿干什麽的?小?娃一边去!」
许婵吓得超声音来处望过去,那小?姑娘害怕吃不到?,脖子一伸一口?将?许婵手里的橘子全咬进嘴里。
这一下不慎咬到?了许婵的手,许婵立马把手收回来,还好没破皮。
武棣在旁边喝凉茶,听到?声音放下碗立马过来把许婵拉起来护在身後。那几个官兵看到?他亮出?来的腰牌,张狂的气焰立马灭了,转头?去教训那些犯人。
武棣带着许婵去洗手,温声说道:「橘子你自己吃就行了,那些都是将?要送去修筑城墙开荒的人,要吃的苦还在後头?,你管得了?」
不到?两个时辰,船抵达了琼州澄迈,武棣方才在船上问过那些押送犯人的官兵。所有流放琼州的犯人,都会先送到?府衙登记造册。武棣在路口?铺子又买了些鱼饼,害怕走错路,就带着许婵跟在那群人後面,一边走一边吃着饼。
那犯人走得慢,有时候口?渴了,武棣和许婵还能在路边铺子上喝一碗椰子汁再跟上去。
这里地处荒凉,偶尔路边能遇到?一个茶水摊,路上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行人。
正值午後,日头?晒得厉害,武棣在路边摘了一片芭蕉叶,拿给许婵遮太阳。心想还是疏忽了,在高州该给她买个帷帽。
那些犯人越走越慢,手上脚上都拷着,官兵看到?他们慢下来,就用力拿鞭子抽。再多走一会儿,官兵们一个个都热得满头?大汗,鞭子也举不起来了。
天黑以後,一行人靠在路边歇息。
官兵们轮流守夜,武棣和许婵也能安心睡觉。
武棣多摘了几片芭蕉叶,铺在地上,许婵躺在上面,从包袱里拿了一件衣裳盖肚子,包袱就当枕头?睡。
等到?天亮以後,大家再继续赶路,傍晚时候终於来到?琼州府衙。
知府大人见了武棣的令牌,立马派人查找孙锦语和许修远的去处。
天色渐晚,知府大人让二人留宿府中,次日一早安排手下和马车带他们去见人。
经历三天两夜的赶路,马车到?了铜陵。
这里东面临海,背靠荒山,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来往的犯人搬运着石块和砂砾。有年轻力壮的男子,未着上衣,卖力地拉着堆积如山的木板车,一根绳子搭在肩上,背後有明显的勒痕。
女人丶老人和孩子都用背篓丶箩筐和簸箕搬运,脚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稍有停顿,旁边监工的鞭子立马就落到?身上。
武棣还在这里管事?的交涉,许婵站在旁边,眼睛不停流转,在几百号人群里寻找爹娘的身影。
忽然看到?一处黄土堆旁瘦小的身影十分熟悉,快一年未见的母亲,相比之前显得骨瘦嶙峋,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许婵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放声大喊阿娘,朝着那个身影跑去。
孙锦语正在徒手往背篓里装黄土,听到?有人喊阿娘,开始没在意,後来这个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觉得有点像自己的女儿。
她停顿了片刻,又接着干活,心里念道:婵儿怎麽会在这里?
直到?这个声音快到?耳边,感觉有人跑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瞬间泪崩。
母女俩相?拥抱头?痛哭,引来附近监督士兵的注意。
不明事?态的士兵大步走过来,正要抄鞭子,「哪来的小?孩?一边待着去!」
这时管事?一声住手,士兵立马收住了鞭子退下。
孙锦语满眼泪水看着女儿,双手想去摸摸许婵的笑脸,但看到?自己沾满黄土的脏手,立马又放了下来。
「阿婵,你怎麽在这里?难道……」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看到?前方匆匆走来的武棣,紧张的心又落下了。
没多会儿管事?又派了人到?近海处找来了许修远,一家三口?终於团聚,哭得昏天黑地。
晚饭时,几人坐在一个茅草棚内。
得知女儿被卖的事?,孙锦语更加心疼,向许修远埋怨道:「我?说让奶娘把孩子送我?爹娘那儿去,你偏不肯答应,平日里你爹娘就不怎麽疼婵儿,如今落难怎麽可能对她好?害得女儿吃苦头?。」<="<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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