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
“小承,这些都是正常的,你现在只是生病了。”
“出去……”
下胃管的过程更让人心理不适,因为长时间的留置,鼻腔里也是充血的状态,异物深入时,鼻涕眼泪糊脸上,还会有口水,表情扭曲,身体痉挛,会忍不住痛苦呻吟,商晋承清醒着经历过许多次,想象得出那画面有多残忍。
他不想被尚丛舟看到,虽然在他面前,他早已经没有尊严可言。
“我想陪着你……”
“求你……给我保留点尊严……”
“这和尊严没有关系,你不要钻牛角尖……”
“走!”
商晋承情绪烦躁,蓦地激动起来,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不规律的警报声,他呼吸变得粗种,喉咙处传来凛冽的刀割感,又不自觉咳出声,惨淡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
“你别动气……我出去……我出去……”
尚丛舟一边轻抚他的胸口,一边颤巍巍地出声保证,每次遇上痛苦的治疗商晋承都会撵他,他一次都没有反抗成功,嘴上妥协,却偷偷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护士端着治疗盘上前,铺巾丶置管前清理,胃管探入鼻腔,商晋承绷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揪着床单,他努力配合护士的动作进行吞咽,可喉咙太疼了,一吞咽就像是在吞烧红的刀片,眼泪再次不受控的从眼尾滑落,身体本能地作出躲避的动作。
“过来帮忙扶住他的头。”
尚丛舟正攥拳揪心,被突然召唤,急忙上前。
“放轻松,再吞咽一次……”
商晋承被束缚得动弹不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尚丛舟,他眼泪越发汹涌,双眸涣散,一边痛苦呻吟,一边无助央求。
“哥……不要……”
尚丛舟的心狠狠一颤,手却不敢放松,狠着心协助护士完成置管,末了颤巍巍的帮他擦脸。
“为什麽……”
为什麽不走,为什麽一定要看他垂死挣扎,为什麽哥哥也和那些人一样,甚至还要做他们的帮手,为什麽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
商晋承泪眼婆娑,看向尚丛舟的眼睛变得涣散,但怨怼之意倾泻而出,刺得他五内俱焚。
对啊,为什麽?
尚丛舟忍着呛在嗓子眼的哽咽,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低声喃喃。
“哥不想放过自己……”
虽然他不能对弟弟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活该遭受灵魂和心理上的凌迟,他应该看着,看看商晋承究竟遭的些什麽罪。
这是他的报应。
後来的後来,尚丛舟多少次午夜梦回,满目都是商晋承痛苦辗转的画面,他淌着泪,睁着绝望无助的双眼哀求,希望他放过他,希望他让他痛快点了此残生。
他揪着疼痛不已的心脏,眼泪沾湿枕头。
彼时,商晋承便躺在他的身侧,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间,呼吸清浅,身上仍旧带着常年贫血生出的寒意,但已经逐渐滋养出了人气。
他既心疼弟弟,又庆幸自己当初狠心,能把商晋承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那些无止境的痛心是他应得的,他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