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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商晋承很想去见尚丛舟，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携一张委托书代管公司，之前又是那样的名声，即便会议上与衆高管丶董事初次交锋不落下风，但树立威望，凝聚公司向心力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趁热打铁。

其次，他接手之前，以公司名义相继发表的几篇公关稿都不成功，冠冕堂皇的措辞一大堆，没有实际负责人的表态，处理方式模棱两可，引得公衆不满情绪持续发酵高涨，这简直是一场灾难。这个问题也迫不及待需要解决。

再者，他目前只是个代理CEO，随时可能被罢免和撤职，只有经过临时股东会表决後，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坐稳这把交椅。如今大小股东都在观望，在临时股东会召开前，他必须打一两场漂亮的仗，才有可能给那些人树立信心，实实在在将CEO的位置交给他。

以上哪一件事都比会见尚丛舟更重要。

另外，那天晚上在酒桌上，那些人传达出的信息和态度很明确，背後的人就是要不遗馀力将尚丛舟这个人关在里面，时间越久越好。所以，他打消了为尚丛舟做取保候审的念头。

目前案件仍在侦查过程中，昨天又抓了几个供货商，这条线上的人不抓完，往下走程序便是遥遥无期。

牛肉干……竟是因为牛肉干，说到底还是他惹的祸。

商晋承病愈後的那几年，特别挑食，喜欢的便一直吃，不喜欢的看都不看一眼。

有一次在学校吃了袋同学旅游带回来的牛肉干，便日思夜想地发了疯，偏偏网上没有售卖，尚丛舟亲自跑了一趟産地，论箱抱回来给他解馋。

他吃了一阵子就腻了，过一段时间又想得抓心挠肝，牛肉干已经过了期，尚丛舟通过电话想厂家订购的时候才得知工厂因为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濒临破産。

为了让他随时想到随时能吃，尚丛舟说服尚铭泽将工厂买了下来，并由他亲自主导进行了一番整顿改革，之後并入了集团産业链其中一环。

尚丛舟在当地待了一个多月，亲自实地走访，敲定上游货源，落实物流仓储供应链，整合资源，为徒方便，将法定代表人变更至他自己名下。

那个算是他自己第一次全程参与决策，操作丶拍板，最後盘活的一家公司，于他本人来讲，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後来公司几次变更，尚丛舟都没想过卸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

大大小小的公司，均有专门的负责人。只此一个，就这麽一个，便让他在阴沟里翻了船。

从业多年，商晋承替多少人伸张正义，为讨一份公正的判决疲于奔命，有些结果不尽圆满，但至少是对得起自己和社会的良心的。可轮到自己最爱的人头上，却变得前怕狼後怕虎，思虑衆多，寸步难行。

挺讽刺的。

尚丛舟刚关进看守所那几天，只有当天晚上辗转反侧没睡着，後来很快便接受了，直到见了商晋承，他又变得心神不宁。

担心他即便有了委托书也难以服衆，担心他被刁难，被针对，被员工激昂不肯妥协的情绪吓到，还担心他像上高中那会儿一样，因为压力过大而逼着自己熬灯拔蜡，万一搞垮身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再没人会对他嘘寒问暖了。

宠辱不惊的尚总难得失态，既盼着尽快再见商晋承一眼，又害怕见到他，纠结矛盾之下，连续失眠了好几天。

一周後，商晋承再次来到看守所会见尚丛舟，这次他把乔萌萌也带来了。

“万一以後我走不开，会让乔律师先过来见你，她是自己人，不用对她设防。”

乔萌萌长得很标致，人也精神干练，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颊边会现出两个酒窝，显得明媚动人，是那种耐看型的女孩子。

尚丛舟多看了她两眼，注意到她与商晋承之间有种不易察觉的默契，似乎超越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申城来的，这些年，商晋承常常往那边飞，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是因为她的缘故？

“哥？”

尚丛舟神游间，听见商晋承的声音，他收回恍惚的眼神，轻咳了一声。

“今天怎麽有空过来？公司的情况稳定了？”

“前天开了一场直播，对公衆关心的问题统一进行了答疑解惑，效果还不错。”

“直播？”

“嗯。”

线上连线公衆，线下面对记者，商晋承按照事先会上商讨出的方案和总体精神，直面窘境，勇于担责。他不卑不亢地回应所有人提出的质疑，在直播过程中得体应对和化解各种不怀好意的刁难，思路清晰，态度谦和又坚守原则和底线。

是真正意义上的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一场线上直播结束，成功提升尚丛舟被羁押以来的股市，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企业形象，给迟疑观望的股东喂了一颗定心丸，公司上上下下躁动无措的情绪也得到一定的安抚，至少，大家都开始重拾信心，收拾起得过且过的情绪，愿与公司共渡难关。

商晋承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你自己应付得过来？”

“还行……”

“公司有人为难你吗？”

“我人缘好着呢。”

“权力不讲人缘，上次我给你罗列的那些人，该分担火力的，该出谋划策的，都用起来。”

“嗯，知道。”

“感冒好了没？”

尚丛舟突然跳跃话题，商晋承有些不适应，他不自觉擡手摸了摸鼻子，旋即特意将手背亮出来，之前的淤青基本散了，剩下一片晕开的黄。

“早就好了。”

乔萌萌在一旁默不作声，偷偷瞟了一眼他放平在桌上的两条手臂，被衣袖遮起来的手肘上都埋着留置针，一边用来打止血治胃的药，一边用来吊营养液。

这些日子他白天在公司披甲执锐，应付各方刁难，晚上出去应酬，夜里都是在急诊过的。

应酬的酒桌上都是各路得罪不起的神仙，商晋承每顿酒都落不下，胃里的出血断断续续，每次都是才用药止住不到十二小时，禁食禁水令尚不及解，便又被酒精烧开了。

不愧是装那麽多年废物点心愣是没被察觉出端倪的人才，撒谎都这麽面不改色，乔萌萌既佩服，又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