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后悔了,后悔爱上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梓川站在那里,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方晓染最后说的那两句话,确切地说,他也只听到那两句,刀刻一般的脸孔上,乌云密布,如墨汁般浓黑,一颗心也仿若坠入了万丈深渊,惟有那双狭长的眸子,慢慢地,渗出了如血的赤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缥缈,每个字都说得很缓慢,说一句,就停下来粗粗喘息一下,这说明,她处在了非常激烈的疼痛中。
所以,阿彪提到的都是真的?
方晓染肚子里的孩子,要么流产,要么畸形?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开始想的,只是在江曼夜决定对她动手之前,先把她和宝儿送走,避免他的后顾之忧,也方便他全力以赴豁出去对付江曼夜,直到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个阴险狡诈又战斗力非常彪悍的女人置于死地。
可为什么,最后所有的痛,都让方晓染给统统背负了下来?
自从明确了自己的感情,他就不想让她受到痛苦和折磨痛不欲生,一点也不想。
沈梓川动了动冷削的薄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苦涩得像是塞了一斤黄莲进去,心在滴血。
纪穆远皱眉,明白沈梓川来之前被自己父亲的那些私密过往给伤了心,现在又碰巧听到了方晓染的一番话,双重打击之下,难免心情压抑多想了些。
于是,他看着沈梓川,尽量平静地说道,“梓川,方晓染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她不是轻易放弃的女人,尤其是对你的这份感情,那么艰难她都坚持过来了,何况现在?她马上要去做什么羊水穿刺来确定孩子是否安然无恙,在这种慌乱的时刻,我想,你的陪伴,比萧景城的陪伴更能令她安心。”
职责的关系,纪穆远一般都沉默寡言,很少说这么多的话。
一旦他滔滔不绝,也只是为了理性分析问题,全程基本没有什么废话。
这一点,是他与宋子健最大的不同。
沈梓川大概听进去了,哑着喑黯的声音,说道,“走吧。”
两人的速度很快,找了个路过的护士问了具体的地址,迅疾赶往b超室。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但在萧景城的强烈要求下,妇产科所有最富有盛名的主任级以上的医生,都齐聚在了里面,患者也只有方晓染一个人,包括一直陪在她身边紧紧焦灼盯着她一瞬不瞬的萧景城。
方晓染躺在检测的床上,见到她的四周围了一圈主治医生,还全部都是女性,明白都是萧景城的意思,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谢谢啊,这几天让你辛苦了。”
“染染,只要你身体康复了,再苦我也不觉得苦。”
萧景城一句发自肺腑的内心话,差点让众人酸倒了牙齿。
方晓染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眉心突突地抽了抽,看了眼萧景城,压低声音说道,“我马上要做检查了,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萧景城立即反应过来,但又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了方晓染,一时磨磨蹭蹭的,抬头跟领头的老主任医生商量,“染染现在身边没个人照顾,我留下来怎么样?”
“你是病患的丈夫?”
萧景城摇头,“不是。”
“男朋友?”
“也不是。”
老主任医生一张脸立即拉长了,“非亲非故的,你呆在这里,很容易让病患引起不适,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来负这个责任?”
想撩妹也不看看场合,是医院的老板之一了不起啊!
萧景城被老主任医生给呛得满头黑线,连忙腾地站起来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柔声叮嘱方晓染,“染染,这里都是医院最顶级的主任老医生,你放轻松点,一定会没事。”
“嗯,我知道。”方晓染点头轻轻应了声。
萧景城刚走了出去,还没关拢房门,忽而身后袭来一股凌厉狂风,砰地一声,男人的铁拳沉沉砸在他挺直的后背上!
活该,自作自受
砰砰地两声闷响,萧景城猝不及防,被沈梓川的铁拳狠狠地砸在挺直地背脊上,疼得两眼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倏然扭头,正对上沈梓川一张沉如冰霜得冷脸,气的暴跳如雷,嘶哑吼叫道,“姓沈的,你他妈疯了吗?”
“闭嘴!”
沈梓川没有搭腔,狭长的眸光一冷,猛地一把攥住了萧景城的手臂,往后用力一甩。
萧景城闪避不及,被直挺挺地甩得撞击在隔壁病房的门框上,恰巧磕到了笔挺的鼻子,流出了鲜红的血。
闻到鼻间淡淡的血腥味,萧景城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满手的血迹,立马发飙了,狂暴地吼道,“沈梓川,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染染被你害得差点流产,到现在肚子疼的厉害,疼的在床上打滚,这一笔笔账,劳资还没有跟你算,你凭什么打我?行啊,来啊,我正愁没有时间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沈梓川,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你拉着一起下地狱。只有你死了,染染她才不会每天都痛不欲生地活着。”
“就凭你,送我下地狱?”
沈梓川冷冷嗤笑一声,犀利的目光盯着萧景城那张狼狈中透着不屈的脸,心里明白这一刻,他对这个一直以来都觊觎方晓染的男人彻底起了杀心。
“怎么,想杀了我?”
萧景城刚踉跄着站起来,想猛扑向沈梓川干个你死我活,不料,被从侧边绕过来的纪穆远伸手拦住了。
他想挣扎,却知道自己敌不过纪穆远的好身手,一时间眉头闪过阴郁的神色,下意识朝沈梓川喊道,“姓沈的,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就算闯进去了也没有用,染染她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