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十好几快奔四的大男人,带方晓染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合适吗?
沈梓川抬眸冷峭地扫了眼纪穆远,寒声道,“前面路口调头左转,去沈家老宅,我以前父亲住的那栋别墅。”
从这里到沈家老宅,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不算一路上红绿灯耽搁的时间,车程至少三个半小时。
纪穆远立即意识到沈梓川因为他刚才度娘的事即刻坑了他一把,但自己身手又干不过沈梓川,能怎么办呢?
于是,纪穆远不敢再调侃某个睚眦必报的男人,端着一张肃穆的方正脸,沉默开车。
……
第二日清晨,方晓染是被肚子的抽疼给疼醒的。
她还没完全从一场噩梦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腹部那一块,一抽一抽的,非常疼。
从确认怀孕后到今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差不多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摔倒后差点流产的后遗症,最近连续几天都冷痛得厉害,尤其是今天早晨,更是把她疼得从梦靥中惊醒。
“宝宝,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方晓染眼圈不由得泛起了红意,忍着那股钻心的痛,咬紧牙关,手里攥了几张白色纸巾,把手缓慢地一点点伸到了宽松的睡裤里面,轻柔地探了下,再拿出来看了眼,见纸巾上面没有沾染到红色血迹,高高悬起的心从半空中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见红。
眼下她这种情况,必须马上通知医生。
想到这里,方晓染顾不得擦一下满头的冷汗,伸长手臂,用力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光是按几下床头铃,好似就花光了方晓染所有的力气,层层冷汗湿透了她身上的睡衣,还有一头的青丝,汗涔涔地垂耷在她瘦弱的肩头,蒸腾得她的脸色如冰川寒雪般彻白。
方晓染住进这栋医院的时候,萧景城特别交代过了医院上上下下必须对她特殊照顾,用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以及最贴心的服务。
所以,这会儿,方晓染没等几分钟,女医生就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闻讯而来的萧景城,边走,边冷声催促,“染染不舒服了,你快点,能不能再快点?”
走进了病房后,他又接着碎碎念,“轻点,你动静轻一点,别惊动了染染。”
只要事关方晓染,眼前的这位老板之一就会变成个爱唠叨的神经病,女医生早就见怪不怪了,径直走到床边,轻声询问,“方小姐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方晓染疼得攥住床沿的栏杆,过度用力之下,根根手指都变成了惨白色。
她拧紧细眉,急急地呼气吸气,“医生,我的肚子里面,痛,很痛,不过,暂时没有出血。”
听到没有出血四个字,女医生紧皱的眉头松散了一丝,“方小姐,你先忍着点疼,我马上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嗯。”
方晓染整个人像从海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重衫,眼角的余光,忽而扫到了萧景城的影子,抿了抿发白的唇,朝他柔柔一笑,“景城,你也来了?!没事,我没事,这点痛,我能扛得住。我就是有点害怕,怕孩子万一……”
“别说了,染染,没有万一,有我在,永远不可能有万一。”
萧景城俯身弯腰,心疼地把她脸颊上沾满汗水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温声低语,“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做恶梦了?到底梦到了什么,会把你害怕成这样?”
方晓染心口夹杂了无数复杂的情绪,仿若压了块大石头,紧绷如铁,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抬眸,定定盯着萧景城,声音含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我梦到,梦到了沈梓川为了讨得江曼夜的欢心,逼着我把孩子打掉。那种活生生把孩子从我肚子里流出来的痛,我七年前亲生经历过一次,疼,太疼了,我忘不了,这辈子也忘不了。”
萧景城明白,她这是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婚姻四年里沈梓川为了方嫣容一次次伤害舍弃她,所以,这一次,她心里惧怕沈梓川会为了江曼夜再次舍弃了她,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她爱沈梓川,爱得这么深,爱得这么痛,踏马沈梓川那个该死的男人,何其幸运?!
萧景城微微眯眼,敛去了眸底的哀恸,叹息道,“染染,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救治宝儿,让宝儿变得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健健康康欢蹦乱跳,其他的都交给时间。”
这番话,好似当头一棒,敲醒了方晓染那颗陷入迷茫惊惶的心,她立即意识到旁的暂时都不重要,只有女儿的病,才是当下她最应该在意的。
于是,她朝萧景城感激地微微笑道,“谢谢你,景城!”
“染染,别对我说谢谢,永远不需要。”
萧景城把视线从方晓染惨白的唇瓣,移到了她水润润的眼睛,却在她那澄澈的瞳孔里,没有找到自己的小影子,垂在后背的左手,逐渐攥成了巨石般坚固的拳头。
他从来都不在她的眼底,更不在她的心中,除了沈梓川,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进驻到她的心里。
但,没关系。
只要沈梓川继续一步步作死,终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存在。
女医生给方晓染熟练轻柔地按摩了一番腹部,等她缓解了痛苦之后,又给她测量胎心和血压,看着明显不正常的数据,皱紧了眉头,“方小姐,宝宝的胎心有点缓慢,还有,你血压偏低了些,这些都会对宝宝产生不好的影响。最近一段时间饮食尽量清淡,请你也务必保持心平气和,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