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远走异国他乡长达六年多煎熬死寂的日子,如今方晓染想起来,竟恍如昨梦。
熬着熬着,总能熬过的。
第一次听着她说出自己的心声,从她娓娓道来的言语里,沈梓川却能感受到她当时所承受的压力和心底的创伤到底有多少有多重,不由得双臂把她搂得更紧,沉凉的眸光开始起雾,薄唇靠近她白嫩的耳垂,伸出舌尖柔情地舔,心乱如麻,乱成千千结。
“抱歉,宝贝,欠你的,我都加倍偿还给你!”
他就那样迫近她,与她交颈呼吸,舔了下干燥的薄唇,朝她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爱过,痛过,恨过,还愿意接受我吗?”
愿意吗?
方晓染很想摇头,拒绝他的提议。
可是啊,他好温柔,是她从未品尝过的温柔!
一时间,她狠不下心去拒绝。
愣怔的片刻,方晓染只把目光投到了苍茫的暗夜,双眸空白飘忽地笑,“沈梓川,我现在无法给你答复,一切都等找回宝儿并救治好了她的绝症再说吧。”
敏锐如沈梓川,立即意识到她在委婉拒辞,熄灭了要方晓染马上表态的心思,知道她性子死犟,逼不得。
他便搂着她走进了休息室,等把她安置在床上后,走出门外,给方嫣容发了个信息逼问方宝儿大致在哪个方位丢失不见了。
并言词强硬地表明如果方嫣容不说实话,他可以抓她第一次,就可以抓第二次直接要了她的命。
那边,方嫣容为了自身的性命着想,很快回了信息,并附送定位到的具体那处地址。
男人眯了眯深邃暗沉的眸子,扫了眼腕表,已将近凌晨四点多,这觉,也不用睡了,找到女儿最重要。
那个有着天空般湛蓝漂亮眼睛的小姑娘,貌似只见过一次面,五官没有多少与他相似之处,跟方晓染也不太相像,没想到却是他与她的亲生女儿——
心绪过于震惊激动,沈梓川垂首点了根烟吸上,吸了几大口后,才稍稍地平缓了悸跳的心跳,摁了个电话出去,“十秒钟内过来,有急事。”
好疼好疼啊!
接到沈梓川的电话,纪穆远不到十秒,就从另外一栋简陋的房子里窜出来,疾步走到汇合的地点,抬头望了眼方晓染住的那间休息室,还亮着灯,却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动静,忍不住挑眉问道,“梓川,搞定了?她承认了宝儿是你的孩子?”
“嗯。”
沈梓川抬手,狠按隐隐发疼的眉骨,往日那些伤害方晓染的记忆碎片,再次冲击了他的大脑每一根神经。
自从重新换了催眠大师给他找回了被方嫣容给洗刷掉的记忆之后,恢复了绝大部分印象,但他的脑海里,仍然时不时会产生紊乱的痛楚。
宋子健名下医院的专家给出了官方笼统的说法,也就是,车祸那一次,尽管动了手术,但一些淤血散布在细小血管周围,多而散,体积又太小,无法通过手术彻底根除,从而对他的脑部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隐痛还是第一步,越到最后,会压迫视网膜神经和脑干各种毛细血管,运气不好,也许很有可能关系到性命攸关——
所以,日常生活中,医生建议沈梓川坚决避免大悲大喜,饮食保持清淡有营养,也很有可能运气好得活到长长久久。
如今,方晓染承受着莫大的悲痛和创伤,还能隐忍着生下他与她的孩子,与她相比,沈梓川越发感觉六年前的自己,是个混得不能再混账的男人!
闪过的画面里,有方晓染撕心裂肺喊着他不信她为什么从不信她的哭泣声,崩溃呐喊声。
他借用方嫣容对他的倾慕来打击她,又残忍地把她压在身下干到她流产——
沈梓川手一紧,心口的疼,来得锐不可挡。
四年婚姻,她在他面前,痛苦多余快乐,但每次见到他回家,她都擦干脸上的泪痕,笑脸相迎,尽心尽力照顾他的身体他的衣食,甚至通过食疗治理好了他沉疴多年的老胃病。
而他呢?
只把她当成床上发泄欲念的工具,她的悲伤,她的哭喊,她的伤痛,他统统视而不见。
她只不过控制不住心爱上他而已,又犯了什么大错呢?
他怎么能狠心那么对她啊!
沈梓川渐渐双眸升腾起赤红,双掌狠攥成拳,骨节森森冷白,“穆远,我本来该有两个孩子的。”
对不起,晓染,对不起,宝贝!
你爱我时,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你的好你的真。
这次,就换我来爱你!
不管你给我多大的惩罚,不管你要我等多久才能回应我的感情,我都愿意等,一直等下去,等到你给出回应的那一天!
对于当年沈梓川把方晓染搞到流产的事情,纪穆远还是从宋子健嘴里得知的,领悟得一知半解,如今见沈梓川痛苦到这般地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最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简单粗暴地安慰,“女人嘛,睡服了她的人,就睡服了她的心,就再也不会离开你!梓川,当务之急,是找到宝儿。”
“我已经得到地址,走。”
沈梓川稳了稳情绪,面色恢复了淡然,交代纪一等人和保镖等方晓染醒了以后把人安排到小镇最高档的旅馆,跳上车赶往了方嫣容给出的那一处目的地。
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去往原始森林的那条北边坑坑洼洼的街道,天色已大亮,路上的行人也多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沈梓川把车停靠在一旁,与纪穆远两人一边锐利地搜寻,一边打开手机里方宝儿的照片,一遍遍毫不厌烦地询问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