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铁骨铮铮的纪穆远,也跟着差点落泪,宋子健也好不了多少,早就眼圈红红的,把脸别到一旁,哧溜哧溜吸着鼻子,“小纪子,以前吧,看着方晓染总被梓川哥哥欺压,我就觉得她真可怜,可现在,我觉得梓川哥哥太踏马可怜了。爱情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磨人小妖精,我绝对hold不住,从今晚开始,还是别碰女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纪穆远微微侧目,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绽跳,忍住了想要痛揍这二逼货的冲动。
“滚犊子!你那叫男女野~合鬼混,和爱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被宋子健插科打诨闹了一顿,倒也缓和了办公室沉寂如冰窖的气氛。
沈梓川依然面无表情,但心底早就动容,为三人日久弥坚的友情。
压抑住心脏缠绵不止的疼,他腾地长身玉立站起来,朝外走,薄唇勾了下,“走吧,去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包厢内,硕大的屏幕里画面飞速掠过,音乐低缓哀怨,听得人的心里沉甸甸的,坠得难受。
宋子健掀开缠在身上的陪唱女郎,第一个发难,“窝草,你家死人了吗?唱的什么鬼,垃圾,真难听!
换,换,赶紧换掉,来一首热情似火激情澎湃的,就那种,听得男人会硬女人会软。”
梓川哥哥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听幽幽怨怨的曲调,估计能抑郁成疯。
纪穆远没有理会宋子健这边,只把沉沉目光看向角落里慵懒而坐的男人,见他一杯接着一杯,把烈酒当作白开水仰头灌入喉咙里,手里已经是第六杯了,深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过去。
“梓川,你也别太难过,打捞队把整条桐河都捞遍了,也没有找到方晓染的尸体,这说明,她很有可能没有遇难,但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暂时走不开。否则,以她对女儿的重视,早就该出现了。”
沈梓川坐在幽暗的光影里,一脸隐晦的伤痛,修长指骨用力攥紧杯口,神色难掩疲惫,“如果她没有遇难,却硬捱了二十二天不出现,不与她视之如命的女儿相见,只有一个可能……
她恨我!宁愿割舍对女儿的牵挂,也不想让我知道她还活着。”
纪穆远一怔,紧紧蹙眉,“梓川,她不像是那样狠心的女人,为了惩罚你的过错,连同自己的女儿都能狠心割舍。”
“怎么不会?”
沈梓川仰头把第六杯烈酒一饮而尽,轻扯唇角,面容黯淡惨败,“穆远,当一个女人被她喜欢的男人伤害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再多的爱,也会烟消云散,变成更多的恨!”
话已至此,纪穆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垂眸盯着手里的酒杯那层次漂亮分明的鸡尾酒,默然无言。
宋子健那边和陪酒女郎唱得火热,这一处的角落,却弥漫淡淡的惆怅忧伤。
“我去趟洗手间。”
绕过沉默的纪穆远,沈梓川缓步走到包厢门口。
刚拉开门,迎面突然袭来一股凌虐狂风,他反应迅疾,脸上情绪丝毫不变,遽然闪身往后退了一步。
嘭的一声巨响!
一个寒光闪闪的钢棍,沉重地砸在厚重的红木门框上。
杀了你!
沈梓川因为后退的速度太快,疲累到极点的身体,差点因为承受不住要往后踉跄摔倒。
纪穆远及时扑过来,伸手撑住了沈梓川瘦得快成一把壳的劲腰,抬头错愕看向那站在包厢门口手执钢棍怒气滔天的男人。
拧眉问道,“萧景城,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问得真好,我要杀了沈梓川这个混球,他把我的染染,把我的染染害死了。”
萧景城满目惨白,却难掩如火如荼的怒意,指着那身躯昂藏却形容萎靡的男人,俊脸掠过一道嗜血的冷光,“二十多天了,你把染染囚禁在你身边,我想着染染心里终究还是有你的,就没有想着再去打扰她,只要她高兴就好。
可是,今天,我从一个开打捞队公司的朋友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染染早在二十二天之前的一个晚上,就被方嫣容给算计得坠到了桐河里,生死不知。
桐城立交桥啊,那么高几十米的高空,染染她一个弱女人,掉下去,还能有活头吗?
沈梓川,你不是人,踏马你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说完,萧景城握紧手里的钢棍,又是沉重的一击,恶狠狠砸向沈梓川,以迅即不及掩耳之势。
纪穆远眸光闪了闪,迅速挡在了沈梓川身前,小麦色结实手臂飞速扬起,精准地卡住了钢棍的这一头,往后奋力一甩。
哐当一声骤响。
钢棍从萧景城手里脱落,砸在包厢里的茶几上,震得正搂着陪酒女郎喝酒的宋子健虎躯抖了三抖,“卧槽,小纪子,你好狠的心,嘤嘤嘤,这是要谋杀了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除了纪穆远遥遥递来一记冷冷的寒光,其余人,都没把宋子健的牢骚放在心上。
尤其是沈梓川,仰头微微眯了眯眼,走廊的光线幽静沉黄,男人消瘦冷刻的五官,出现了一道伤痛的裂缝,稍纵即逝,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
方晓染出了事,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
萧景城为了她来找他撒气,不为过。
再说,这人身手太烂,还不够资格伤到他,一点小事,还不值得他动怒。
更何况,如果没有萧景城陪伴在方晓染身边,六年以来,现实的困境以及作为离婚单身女人必定遭受的不公平和各种骚扰,她大概支撑不到现在。
“萧景城,你马上离开,今晚的事,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