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梦盈夫人唤道:“进来。”四名侍女走?进房内,换了四个面孔,已?经不是刚才被引出去的那四个。她神色冷冷地说道:“守好小公子?,谨记前车之鉴,若有?异动立刻上报,不许擅自离守。”
侍女们恭顺低首:“是,夫人。”
出了房门。
顾长怀和裴天?意一同尾随着梦盈夫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行至约莫一刻钟左右,来到庄子?最偏僻的角落。
梦盈夫人对着一面满是蔷薇荆棘的墙壁,拂袖挥过,荆棘活泛地分到两?旁,露出后方的石墙。
顾长怀的双眸微眯。
原来是藏在这儿。
下一瞬,梦盈夫人用掌心拂过石壁,幻象破除,一条长廊出现在石壁之上,她面色阴沉地走?入其中。
身影消失在长廊上后,石壁上的幻象重新出现,蔷薇荆棘也在慢慢闭合。见状,顾长怀当即抓住裴天?意,紧随其后。
在幻象彻底闭合前,同样进入了长廊之中。
……
这里与庄子?上其他的院落并无不同,只不过被幻象隐藏起来,藏得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院子?里有?两?人在对峙,一个是面色沉着的梦盈夫人,一个是被关多时稍显憔悴的执法长老。
“你就这么见不得意儿好吗?叫那些?修士全部都?滚!不许再靠近我?的意儿!”梦盈夫人拍桌,歇斯底里地怒骂,“意儿就该配得上天?下最好的,而不是像你一样练剑练得兜里比脸干净!去做一个薄情寡性的剑修!”
“盈娘何必如此。”执法长老则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容虽然见老却也能窥见年轻时的俊朗风采,苦口婆心道:“这些?年他喜于剑道,天?资聪颖,为了仙门大比可以?彻夜不眠地钻研剑法,刻苦修行,你若一意孤行让他进入魔道,意儿不会高兴。”
梦盈夫人指着执法长老,“你闭嘴!要不是你当年趁着意儿小,封了他的魔族血脉,否则以?他的根骨,如今也该是盘踞一方的城主!”
执法长老反驳,“可他在修真界眼下也是最出色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境界!”
梦盈夫人气得胸腔起伏,“那不是他选的!”
“那你也不能让他被动接受你给的一切!”执法长老克制不住提高音量,“养煞!亏你想得出来,那可是上万条性命!你以?为意儿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吗!再者引煞之痛堪比九死一生,万一意儿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
梦盈夫人嘶吼:“我?是他母亲,我?还能害他不成!他必须接受!”
哟,吵起来了!
顾长怀在长廊柱子?后面,好整以?暇地静观院中的两?人,吃瓜的同时恨不得拿把瓜子?出来嗑一磕。
与顾长怀优哉游哉相比,裴天?意就不好受了。
先是得知亲娘是魔族,乍然又见到失踪的亲爹,从他们吵架的言语中拼凑出一点真相?,足以?击溃这个从小被灌输童话?长大的少年郎,被冲击的三观以及难以接受的震撼,让他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院中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声响源源不断传来。
裴天?意缓了缓情绪,忍不住问顾长怀:“养煞的那上万人……都?是因我?而死?”他无法接受这么大的罪责,一时间嗓音还在颤抖,“我?是,魔族?”
一看他要钻牛角尖,顾长怀适当宽慰,“不是你的错,你都?不认识她,第一次见而已?。”
“可若非为了我?,她不会去养煞。”裴天?意有?些?哽咽,大有?要掉眼泪的趋势。
顾长怀:“……”
尊重他人命运。
顾长怀道:“好吧,那都?是你的错。”
裴天?意:“?”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就这么含着泪抬头?看着顾长怀,崩溃传音:“你不应该安抚我?吗?”
怎么还说风凉话?!
顾长怀无奈地摊手,语调懒散道:“都?说了你不知情,结果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拦,怪我??”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裴天?意,眸色淡然道:“再者,你从小就未见过亲生母亲,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未必全部都?是为了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裴天?意气闷地扭过头?去,嘴巴一撅,一脸难受。
这时院子?里的两?人吵得差不多也暂时停下来,静默片刻,梦盈夫人冷笑着甩下一句,“老实点待着,休想坏我?大事!”便甩袖离开了这里。
小院又陷入了沉寂。
末了,坐在院中的执法长老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头?,身影略显寂寥。
裴天?意走?上前,声音沙哑:“爹,你骗我?,娘根本?没?变成星星。”
顾长怀:“……”
怎么还惦记着星星呢!
而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执法长老一惊,转身看到出现的裴天?意,上下打量一番见裴天?意安然无恙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把目光放到不远处魔族打扮的顾长怀,顿时警惕:“阁下是?”
顾长怀掏出无上峰的身份牌晃了晃,“我?是好人。”
执法长老瞬间了然,又突然板起脸看向裴天?意训斥,“既然脱身了,为何还要冒险潜入此处,赶紧走?!”
裴天?意急了,“那你呢,又为何不走?。”
对此,执法长老不愿多言,语气肃冷道:“大人的事小孩别问这么多。”
这话?顾长怀就不赞同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声线不轻不重:“此言差矣。当大人的事牵扯到上万人性命的时候,那我?觉得孩子?有?知情权。”又挑起眼皮扫了一眼裴天?意,“……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