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昊君看着那只雕着飞龙暗纹的木匣,皱眉低声说道:“虎哥,潜龙会限定半个月时间,明摆着是想逼咱们仓促动身。”
莫问生背着双手站在窗前,语气平缓沉稳:“帖子上写着能看古碑、能找武皇门径,对那些困在瓶颈上的年轻人来说极具诱惑。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王虎点头,将木匣递给一旁的莫湛收好,开口说道:“师父说得对。我在滇南地底和铁线修罗动手时,就发现自己的身法有些跟不上。在开阔平地上,靠着充沛的内力化出十一道影子确实能压制对手;可真到了窄小的矿道和乱石堆里,变向时脚底下总觉得会有迟滞。”
莫问生转过身来,打量了王虎两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能看清自己的短处,比凝出一朵精花还要难得。走吧,去中谷演武坪。小湛在神农阁研习《画云图》三十年,你们师兄弟切磋切磋,让他帮你把把脉。”
几人出了客舍,快步来到中谷演武坪。
这是一片百步见方的平整空地,地面全是用厚重的青石板铺成。
莫湛走到兵器架旁,抽出一柄日常练功用的白蜡木单刀。木刀长三尺二寸,没有开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虎抽出随身的断水短刀,反手握在掌心,退开七步:“大师兄,请指教。”
莫湛单手持刀,神色认真而平和:“小师弟,你在滇南破了两花邪修,单论功力和境界,我早已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这神农阁的迷踪步源自初代阁主的《画云图》,我练了三十年,对图里的行气脉络还算熟稔。今天你尽管把速度施展出来,咱们好好摸摸底。”
话音刚落,王虎眼神一凝,脚下按照当年在神农殿山洞所见的《画云图》路线猛然踏出!
体内纯阳内力汹涌灌注双腿经脉,百会穴上的赤金精花微微一震。
演武坪上狂风骤起!
王虎的身形瞬间化作重重叠叠的虚影,空气中刹那间分化出整整十一道真假难辨的身影!
这些身影有的挥刀直刺面门,有的矮身横扫下盘,凌厉刚猛的气势将莫湛周身数米的空间尽数封死!
面对这等惊人声势,莫湛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凝重。
他自知在速度和幻影数量上远不及王虎,当即脚踏神农阁纯正的画云步法,身形在青石板上挪移,手中的白蜡木刀舞成刀幕全力防守。
“铛!铛!铛!”
短刀与木刀接连碰撞,王虎的十一道身影连续抢攻,纯阳劲力震得莫湛连连后退,双臂发麻。
就在王虎真身掠至莫湛身后、准备踏步急转折返的刹那,变故骤生。
因为前冲速度太快,加上精花肉身凝练沉重,急剧变向时,原本流畅的十条行气路线猛然受到庞大血气的冲撞。王虎为了强行止住前冲的去势,脚后跟不得不重重踏在青石板上急停刹车!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坚硬的青石板当场被踏出一圈微小的裂纹。
莫湛常年钻研《画云图》,耳朵敏锐至极,在这沉闷声响起的瞬间,精准捕捉到了王虎气机转换时的微小停顿。
莫湛顺着王虎急停的死角,木刀刀背斜斜一带,“啪”的一声,敲在王虎因为重心停滞而无法移开的右脚脚踝侧面!
这一击没有带内力,但时机精准无比。王虎前冲的身形微微一晃,漫天幻影瞬间溃散,脚下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莫湛立刻收刀后退,喘着粗气苦笑摇头:“小师弟,单论正面搏杀,三个我也挡不住你这十一道影子。但刚才转弯这一下,你的毛病露出来了。”
王虎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裂纹,神情凝重:“大师兄请讲。”
莫湛走到裂纹旁,用木刀点了点地面:“初代阁主的《画云图》讲究行云流水,过隙无痕。可你刚才急转这一下,脚底声响沉闷,青石板都被踏裂了,这是靠着一身蛮力在硬扳方向!”
莫湛解释道:“在平整石坪上你能硬刹车连上招式,可到了狭窄险峻的悬崖、乱石或者泥泞之地,你的身板太重、冲劲太大,脚底下根本吃不住这股蛮力。遇到顶尖高手抓住你刹车停顿的半拍,就能破掉你的攻势。”
风雨桥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大师兄说得切中要害。当年我和你在神农殿山洞参悟《画云图》,图上的十条主线是按常人经脉绘制的。王虎师弟如今凝成了精花,气血庞大数倍,原本的画云图路线已经容纳不下这股霸道冲劲了。”
王虎深以为然地点头,刚才那一瞬他体会最深,意识转了过来,双腿肌肉却因巨大惯性还在向前拉扯,导致气脉生生滞涩了一拍。
莫问生走上前来,看着王虎说道:“当年初代阁主并不是在山洞里凭空画出《画云图》的,而是在神农阁后山的‘雾谷’之中,观察冷热地气自然交汇、云雾穿行石林而不散的奇景,才创出了这门身法。”
莫问生指向后山云雾弥漫的幽深峡谷:“雾谷里到处是穿心风穴与嶙峋怪石,山风变幻莫测。你既然已到了十一影的关口,就必须去雾谷走一趟,看看天地云雾是如何在石隙中顺势变向的。什么时候在雾谷里高速穿梭也能做到落地无声,你的迷踪步才算真正大成。”
这时候,莫远代小跑过来,递上一卷泛黄的书卷:“虎哥!这是我爷爷当年手抄的《画云图脉象注疏》,上面记着好几条隐秘气脉,给你练功用!”
王虎接过这卷油布包裹的书卷,翻开看了看,里面不仅画着精细的行气图,还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批注了历代先辈在不同地形下的变步心得。
王虎贴身收好书卷,向莫问生与莫湛抱拳行礼:“多谢师父指点,多谢大师兄赐教。弟子这就入谷。”
莫问生挥了挥手:“去吧。入谷之后,别死记图上的死路线,多体会谷里的风和雾。”
王虎按紧断水短刀,转身穿过后山隘口石门,径直没入了翻腾的浓白大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