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绳在湿冷的井壁上微微绷紧,王虎单手挽着主绳,左手稳稳护持在陆雪琪身侧。
两人借着绳索下探之力,足尖在结霜湿滑的花岗岩缝隙上轻巧点踩,身形利落地顺壁滑落,稳稳落在井下三丈深处一处凸起的马蹄形青石平台上。
零星碎石滚落不见底的深渊,良久才传来微弱沉闷的落水声。
四周弥漫着灰白色的刺鼻浓雾,石壁表面结着一层粗粝发硬的白霜,头灯的光柱穿透浓雾,照出石台上斑驳凹凸的古老凿痕。
井口上方隐隐传来明昊君压低嗓门的喊话声:“虎哥,上面一切正常,你们下面怎么样?”
王虎抬头朝上方回了一声:“收到。石台稳固,盯紧崖坪四周动静,提防山林生变。”
“明白!”
王虎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雪琪。
此时陆雪琪面色微微泛白,但她神情极为沉着,她指了指头顶上方一道斧凿出的方形浅凹说道:“这就是甲位平台,当年我爹留下的图纸里,标注的第一处避险受力点就是这里。”
王虎借着头灯顺着石壁缓缓扫视。
光束在潮湿发黑的花岗岩石面上移动,移到石台内侧一处天然内凹的岩窝时,骤然停滞。
岩窝下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坚硬石壁,并排倚坐着三具灰白色的遗骸。
陆雪琪呼吸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抓住了王虎的衣袖。
三具骨架身上套着早已风化成条缕的老式帆布工装,腰间还缠着十二年前矿山专用的钢丝安全带。
在最中间那具遗骸的脚边石缝里,掉落着一只生满暗绿色铜锈的金属牌,依稀可见陆家家族特有的云纹徽记。
王虎伸手拍了拍陆雪琪的手背,示意她沉住气,随后半蹲下身,伸出带着厚实皮手套的手指,在遗骸的骨骼关节上细细查按。
“这三具尸骨的胸骨骨质致密厚重,生前都是正当壮年的练家子。”
陆雪琪借着灯光仔细辨认那枚铜牌上的刻字,字迹虽被铜锈覆盖,但“陆承林”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是林叔……还有建国伯、保平叔!”
陆雪琪眼眶瞬间发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十二年前那场大寒灾,井底死煞冲破石闸,庄园后山的冷杉全被冻死了。我爹娘带着族里的青壮连夜下井,最后只有我爹娘浑身是血地爬上来封井……族里长辈都以为其他人在地底被暗河大水冲走了,原来他们一直留在这处绝壁上!”
“他们不是被水冲走的,是活活耗尽气血冻死的。”
王虎指着岩缝里严重拉扯变形的生铁拉环,神色极其肃穆:“十二年前地脉暴动,上方的固定绳桩必然受力崩开了。是你这三位叔伯在石台上用肉身硬拉住这根承重主拉环,替你爹娘在下方堵闸换锚争取了最要紧的半个时辰。”
王虎站起身,取下自己的保暖羊毛手套,轻轻递到陆雪琪手中。
“他们是保全陆家满门而牺牲的长辈,当受陆氏满门万代香火,你无须害怕。”
陆雪琪接过带着体温的手套攥在胸口,心头的恐惧化为坚韧的悲壮。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重重应道:“多谢你,王虎……我懂了。”
她平复下心绪,拿起随身带的小毛刷,在石台边缘的一道裂缝前细细清理泥垢。
“王虎,你看这里!”陆雪琪忽然唤道。
王虎快步上前。只见冰冷湿泥下方,死死嵌着一枚青铜抓锚,抓锚握柄上,清晰刻着一行钢印字样——陆天成、林素华。
那正是她生身父母的名字!当年他们踩着这枚抓锚攀索而下,用铁链封锁了滔天灾祸。
陆雪琪手指抚过那行冰冷的名字,泪水滑落,目光彻底转为坚毅:“爹,娘……女儿今天回来了。”
王虎静守在一旁。片刻后,陆雪琪用刮刀用力铲开抓锚旁平整石壁上的坚硬冷泥。
一片斑驳的风化魏碑古刻显露出来。陆雪琪迅速辨识道:“这是两百年前立井时的碑文。上面写着,青阳山地心深处,有一寒一温两股天然地脉交汇。极寒生阴煞,温泉育生机,水火相生滋养整座山脉。陆家先祖在此筑井立索,设九道生铁闸,是为了在寒煞过剩时导煞入暗河,保全周遭水土。”
“阴阳对冲,互为制衡,这是天地造化的善阵。”王虎点头。
然而当他目光移向碑文右侧,眉头猛然紧锁。
古碑右侧,赫然多出数道极不协调的深黑色沟槽,宽约两指,边缘石屑极新,分明是用硬合金钻头硬生生钻出来的。这些沟槽截断了原本的流水石纹,槽内抹着发黑腥臭的药泥,气味与天狼帮凶徒手臂上一模一样。
王虎运起体内充盈的纯阳真气,双指悬在沟槽上方半寸细致感应。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温润生机,从地心极深处悄然泛起。那股气息清灵透彻,引得王虎丹田真气自然生出一阵雀跃共鸣!
地脉灵髓!
古籍医典中记载的地脉至宝,活气血、平寒燥、助武道破关的神物!
但这一缕灵气,此刻正被那几道黑槽疯狂抽吸拉扯。玄照布下的根本不是封井之术,而是用阴毒截脉邪法割开陆家古阵,如水蛭般没日没夜盗取地脉灵髓!
“原来如此……”王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玄照扶持天狼帮逼债要山,是想把镇龙井占为己有,彻底吸干地底这滴灵髓!”
陆雪琪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让他得逞!”
“自然不能。”王虎沉声道,“只要斩断这些偷凿的暗管,破了引线,灵髓归位,他的邪功不攻自破!”
王虎屈指轻敲沟槽边缘,想要查探铜管的深度。
指尖纯阳真气刚触到黑槽边缘——
“嗡!”
整座石台猛烈一震!
深井下方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尖啸,原本平缓的白雾被黑气撕裂,三道粗如儿臂的墨黑色阴煞锁链,自漆黑深渊中呼啸攀爬而上,顺着石壁狂暴地朝石台边缘狠狠缠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