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安起身走到驾驶舱。老枪坐在主驾驶座上,铁头在副驾检查仪表。钉子蹲在后面的设备堆里,正用焊枪修补一处漏电的线路,火星四溅。
“护盾没了,引擎效率只剩65%。”老枪头也不回地说,“但还能飞。到无光带边缘大概要十二个小时。问题是——进去之后怎么办?里面没有参照物,没有星图,导航全瞎。只能靠感觉。”
“我们可以感应。”沈砚星说,“太极能量对情感能量很敏感。往生池沉淀了那么多残渣,能量场肯定很强,像黑暗里的灯塔。”
“那也得灯塔亮着才行。”铁头插话,“万一往生池现在是关闭状态呢?万一能量场被屏蔽了呢?”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这时,林月从医疗角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我刚检查了飞船的补给。食物和水够二十个人撑七天。氧气循环系统正常,但过滤网该换了,空气质量只会越来越差。医疗物资……只够处理轻伤。再来一次刚才那种战斗,有人重伤的话,我们没法治。”
“七天。”沈砚星重复这个数字,“往返无光带,找到往生池,拿到碎片,再出来……来得及吗?”
“如果一切顺利,四天就够了。”李维安说,“但往生池内部结构复杂,加上可能有守卫……说不准。”
正说着,飞船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警报响起。
不是敌袭,是空间湍流。
舷窗外,原本稳定的星空开始扭曲。星辰被拉成细长的光丝,像融化的颜料。飞船像怒海中的小舟,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摇晃。
“进入无光带边缘了!”老枪吼,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抓稳!”
幸存者们滚成一团。有人撞在舱壁上,出闷响。林月摔倒,手里的平板飞出去,砸在储物柜上,屏幕碎了。
沈砚星和灵汐月背靠背站着,能量从他们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稳定的力场,像在暴风雨中撑开一把无形的伞。靠近他们的几个幸存者也被笼罩在内,颠簸感减轻了。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年轻男人——之前自我介绍叫小豆的——被甩到舱顶,又摔下来,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是断了。他咬着牙没叫,但脸色白得像纸。
颠簸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突然停止。
舷窗外,星空消失了。
不是黑暗,是一种……灰蒙蒙的、均匀的、没有任何细节的“虚无”。没有星星,没有光点,没有远近,什么都没有。像被关进一个无限大的灰色盒子里。
“这就是无光带。”李维安喘息着站起来,“空间被折叠了,常规物理法则在这里部分失效。导航仪、雷达、甚至最简单的陀螺仪……全都没用了。”
老枪盯着面前一片空白的屏幕“现在怎么走?”
沈砚星和灵汐月走到舷窗前。
他们闭上眼睛,让意识向外延伸。
太极能量像触须,穿透船体,探入外面那片虚无。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空。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
但渐渐地,灵汐月捕捉到了一丝……波动。很微弱,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水层听见岸上的声音。那不是能量波动,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无数细小的、破碎的“存在”,在虚空中沉浮、哀叹。
“那边。”她指向左前方,“有很多……悲伤。”
沈砚星也感觉到了。不是悲伤,是更复杂的混合体遗憾、悔恨、未完成的执念、还有……爱。是的,爱。即使是负面情感的残渣里,也混杂着爱。因为恨的反面从来不是冷漠,是曾经深爱过。
“往生池在吸收这些东西。”他在意识里说,“像黑洞吸收光。只是它吸收的不是物质,是情感。”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左前方三十度。”沈砚星对老枪说,“慢慢飞。距离……说不准。可能很远,可能很近。”
老枪点头,调整飞船方向。
引擎的嗡鸣在虚无中显得格外孤独。
飞船开始缓慢前进。
窗外始终是均匀的灰色,没有参照物,感觉像是在原地静止。只有仪表上轻微变化的读数证明他们确实在移动。
时间感开始混乱。
因为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移动,连飞船内部的时钟都开始跳变——数字时快时慢,像坏了一样。
幸存者们逐渐焦躁。
有人开始自言自语。有人盯着舷窗外的灰色,眼睛失去焦距。小豆断臂的疼痛似乎被放大了,他忍不住呻吟,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