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同了。
这丫头跟了灼华足足半年,日夜形影不离,灼华这半年是怎么过的?住在哪里?有没有受委屈?她必定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细节。
程牧昀的眼尾微微眯起,瞳仁里的光深了几分,像藏着暗涌。
“姑爷。”杏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怯意,托盘都跟着抖了抖。
程牧昀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记得,灼华早就撕了你的卖身契。”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如今不是许家的人了,‘姑爷’这称呼,不必再叫了。”
程牧昀往前倾了倾身,阴影落在杏花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没记错的话,你离开许家之后,是跟了陈鹤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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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德”三个字像块冰,瞬间砸在杏花心上。
她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脸色“唰”地白了。
程牧昀的语气明明没带半分火气,可那周身散出来的气场,却像寒冬腊月的冰窖,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那是一种浸过血的凛冽,是从刀光剑影里淬出来的狠戾,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手指抖得厉害,托盘里的青瓷碗碰撞着,出细碎的“叮叮”声,在这寂静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程牧昀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托盘边缘,稳住了那阵晃动。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却让杏花打了个寒颤。“你不用怕,”他放低了声音,语气听着竟有几分缓和,“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这话落在杏花耳里,却没半分安抚作用。
她是见过他对许灼华的温柔的,那种时候,他眼里的戾气会尽数褪去,连说话都带着暖意。
可只要许灼华不在,他眼中偶尔泄露的杀气,就能让周遭的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杏花用力咬着下唇,逼着自己抬起眼,撞进程牧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近乎危险的沉寂。
程牧昀继续说道:“你这半年,是不是一直陪着灼华?”
杏花点了点头。
“陈鹤德来得很频繁吗?”
杏花这才知道程牧昀拦住她的目的,他是担心陈鹤德对许灼华的感情。
“开始来得勤,不过两个月之后,老爷来了一趟,陈副署长就再也没来过。”
程牧昀点了点头,“你们在南湖,过得好不好?”
杏花知道程牧昀想问什么,不是过得好不好,是许灼华的状态好不好。
“小姐病了很久,到冬天才稍微好一点,但是南湖湿冷,小姐几乎在房间里憋了小半年,屋子全都是姑爷你在新海城的报纸。”
程牧昀心里一阵酸涩。
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许灼华的日子也没有很顺利。
“她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许灼华的嗓子虽然相比于之前好了很多,但程牧昀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是那场大火烧的,柳大夫养了很久,开始不能说话,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程牧昀心里泛起苦涩。
若不是许识秾将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南湖,恐怕许积信也现不了许灼华的踪迹。
那就说明许灼华的嗓子,柳大夫和许识秾已经穷尽了办法,也只能恢复到这样子。
虽然只是有一点哑,只要不大声说话都听不出来,但在程牧昀的心里,他还是觉得归来的许灼华不是完美的。
她残缺了一部分,已经不是原来的许灼华。
虽然许灼华的每个样子程牧昀都爱,但是每次听到许灼华沙哑的嗓音,他就忍不住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现。
许灼华的嗓子,让程牧昀如鲠在喉。
在船即将行驶到新海城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许家的商船,本是很稀松平常的,因为长江流域上有很多船,东行南线的水路主要就是长江流域及其支流。
但是这条船上的人,拿着木棉花腰牌,要检查每一条前往新海城的许家商船。
程牧昀他们的船就被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