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喜欢吃荤?”她脱口而出这话时,脑子里什麽都没想,继续低头喝汤。
“哪个荤?”
“嗯?什麽”
谭宗明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呢。”尾音含着些许玩味的意思。
沈恬愣是没绕过弯来,也没听见回话,擡眼才看见对面的人一脸淡然自作的看着她,暗沉的氛围中,只见谭宗明挑着眉,幽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深沉暧昧的笑意,带点捉狭。
十几秒过去,她反应过来,唇瓣动了动,脸颊渐渐染上害羞的红色,迅速低下头去没吭声,把下半张脸藏得严严实实,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
“开个玩笑,吃完带你听戏去。”恰巧他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我接个电话,你慢慢吃。”
沈恬还没来得及提,晚上八点有约,他便起身接起电话,走到院子的摆放的大伞下。
雨顺着屋檐淅淅沥沥,跟水帘一样。
那通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沈恬起身去结账被告知早就付过了,出门就见他还在那听着电话,大概是有什麽要紧的事。
“知道了,晚点送去正乙祠。”谭宗明见她出来,没一会就挂了电话,走过去牵着她,撑起一把伞并肩往外走。
可能是许久没见,她想和他待久一会,便没提有约的事,也没去晚上给霍西禹的送行趴。
好久没见他亲自开车,沈恬刚上车就发现副驾的座椅被调的快贴到前面去了,挤的她难受,顺着椅子上下捣鼓了半天却愣是没找到座椅按钮。
谭宗明哂笑道:“行了,再乱按一会车门被你打开了。”
沈恬被看破窘色,忍不住反驳:“谁会把座位调成这样,别人怎麽坐?”
暴雨加剧倾泻,银针似的噼里啪啦地冲刷地面。
夏季末,北京难得的凉爽天气。
车冒雨前进,高速行驶在阴沉的雨天,挡风玻璃外的雨刷快速运转,车内转向灯的声音响了一会,谭宗明单手打过方向盘,调了个头,降下速度,在他手旁的车门处按了几个键,副驾的座椅缓缓向後靠,被调整的十分舒适。
“副驾驶平日里又不坐人,你还不让坐在後面的我舒坦一下了?”谭宗明把空调关了,打开空气循环系统,想着电话里的事心里有些烦,摸了根烟出来:“能抽烟吗?”
沈恬靠在一边,努嘴示意他随意。
可能是车内的空气净化功能还不错,烟味很淡,她几乎没闻到什麽。
北京的戏院很多,沈恬小时候在老家偶尔被母亲带去戏楼听戏,不过那时她还很小只顾着在一旁玩。十岁来上海後倒还没去过哪里,北京更是少来,几次路过都是转机。
随着车子停靠在一条胡同里,她头一次看见这种年代已久的老戏院。
“好有年代感呀,怎麽找来的?”沈恬探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可惜雨太大,混着淡黄的光线,看不太清。
谭宗明解开安全带,轻笑道:“老剧院了,里面挺漂亮的,进去就知道了。”
车门一开,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撑了把伞过来接他们,她走近一看,倒真是文化气息浓厚,跟那些华丽的剧院截然不同,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朱红色的支梁恒在高挑的房屋顶部,翠蓝点缀其中,满是古朴的精致。
台底下没几排座座位,後面已经坐满了人,戏院的人显然是特意留了第一排的中间位置给他们。
沈恬翻阅着手里的简介,“没想到你还真有兴趣听这个?”他们热恋那会,谭宗明带她去过几次老严的戏社,那时她都以为他是在迁就她。
“因为喜欢的人喜欢。”
那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侧,沈恬翻阅的动作微顿,几秒後,垂着眸子继续往下翻。
谭宗明淡淡笑笑,从她耳边移开,口吻轻柔:“小时候经常听。”他递过来一个纪念门票,“这里是个百年老楼,一直在修缮,难得有机会又重开,你又在北京,带你来听听。”
灯光渐暗下来。
“家里有人也有做这行的,就被带去听了,时间久了习惯成自然。”
谭宗明也算是第一次跟沈恬提起家里人。
“你父亲…是戏曲家吗?”她转念一想,他那样的家庭跟唱戏指定八竿子打不着,改口猜测道:“还是开剧院的?”
谭宗明被她的话逗笑:“是我奶奶,别猜了。”
他眸子很淡,浮着一层薄薄笑意,替她接过手里的宣传画册,放回袋子里。
沈恬轻讪讪一笑,轻“哦”了一声收回视线。
光线汇集在台中央。
戏班的锣鼓丝弦回响在安静的戏楼中,演员一声唱腔附和,从两侧红色帷幕中走出,声音婉转悠扬地回荡耳边。
沈恬喜欢昆曲,但这些年在国外也没什麽机会看。她看着台上随光影变幻的电子字幕,一字一句的将唱念做打收入脑海,馀光撇见谭宗明仍挺直着腰背靠在木椅软垫上,双手交叉合十着恣意地搭在腿上,目光随着光线明灭,仿佛听得入戏。
时不时合群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