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食髓知味,两人时常会不由想起荒野小院的那场夜雨。
待到身后之人的呼吸逐渐沉稳而均匀,云柔哲小心翼翼拿开环于腰腹的手臂,悄悄起身披衣而去。
关门声轻得微乎其微,但榻上的人几乎立刻睁开了双眼。
黑夜中的镜花宫宛若一块嵌满五光十色宝石的墨玉。
容贵妃和沐嫔已换下宫妃服饰,穿回自己入宫前的常服。
她们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庭院里的花棚,在宫门前紧紧握住云柔哲的手。
“姐姐……”夏倾妩迟迟不肯上车,竭力忍下眼角泪意,“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岂非置你于不顾?”
“倾儿放心,皇上不会奈我何,我一有机会出宫便会去见你们。”
云柔哲也已眼圈发红,安抚拍着夏倾妩的手背。
“可是……”夏倾妩索性扑上来抱住了她,“我不想离开姐姐……”
“好倾儿~宫外荷花定然开得更盛,倾儿替我多看两眼可好?”云柔哲下颌抵在她肩头,一下一下捋着她后背的衣袂。
松萝自车内掀起舆帘,示意她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沐嫔杏眸微动,恭敬跪地向云柔哲行了叩拜大礼,“娘娘放心,嫔妾必定照顾好贵妃。”
夏倾妩这才抹了泪,重新扬起一副令人放心的笑靥,直至从车窗内探出头,挥着手放下了舆帘。
马车在宫道上拉出一条跨越时空的线,连接起她们和三年前的逃宫蕙妃。
可这一次,她们不会再回来了。
那条线逐渐变成模糊不清的白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云柔哲久久立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门上的牌匾。
镜花水月,终不过是一场初时绮丽、尾声虚妄的空梦,所幸她们已寻到通向坦途的出口。
“娘娘……”郁雾怕她伤心,声音极其轻柔,“容贵妃和沐嫔自由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从此宫中再无容贵妃和沐嫔,世间只有潇洒自在的夏倾妩和周琼荔了。”
云柔哲面容恢复沉静,淡淡浮起微笑,“算着时辰,她们应已顺利出了宫门,我们也该收网了。”
顷刻之间,镜花宫殿门大开,灯火通明。
“皇后娘娘大半夜的在这里作甚?”
德妃携着春贵嫔踏入殿门时,只见皇后气定神闲地坐在殿中高椅上。
两人礼都未行,德妃刻意左右环视了一番,明知故问道,“容贵妃和沐嫔怎么不见了?”
“本宫正是在等陷害容贵妃之人出现。”云柔哲正襟危坐,不动声色。
德妃得意一笑,“皇后为救容贵妃还真是胆大包天,今日本宫和春贵嫔都可作证,倒要看看娘娘如何向皇上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