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衙门的刑房常年不见天日。
计都翻阅着元朗送来的“证据”,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破绽太多了,笔迹的顿挫、印鉴的纹理、甚至信纸的年份都不对。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看到了璇玑交托此案时眼中的挣扎。
他要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羁绊。
于是,被捕的“信王府属官”在刑架上“招供”了。
缺失的“物证”从司凤书房暗格中“搜出”了。所有疑点都被合理的推测与必要的手段弥补了。
三日后,一份完美无缺的谋逆案卷呈到御前。
元朗适时进言“陛下,北境流民已聚众数万,皆因信王与镇北侯勾结煽动。若不断然处置,恐酿大祸!”
内外交困,众口铄金。
信王司凤被召至御前。
“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足以换来你的信任。”司凤看着她,“可你终究还是要杀我。”
“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你在朝中一呼百应,教我如何心安?”
“我为你夺天下、固政权、守疆土……”司凤苦笑,“到头来,竟敌不过一句人心难测。”
她端来毒酒。
司凤默然片刻,终是接过“也罢。唯愿陛下日后能信该信之人,免得坐拥万里江山,却只剩无边孤寂。”
他忽然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旋即被她推开。
司凤端起酒杯,仰饮尽,一如昔年许诺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司凤的死讯传至北境时,穗安正在巡视伤兵营。
副将红着眼眶“侯爷!信王冤死,朝廷自毁长城,这江山还有什么可守的?”
营帐外,聚集的边军将士黑压压跪了一地。
穗安走出帐外,看着这些跟了她多年的弟兄。他们脸上有冻疮,甲胄有裂痕,眼中却燃着火。
她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奏疏,想起饿死在路边的流民,想起朝堂上醉生梦死的衮衮诸公。
“君王无道,残害忠良。”穗安的声音响彻雪野,“这朝廷,没救了。”
她抽出长剑,直指南方
“清君侧,安天下——出征!”
十万镇北铁骑如黑色洪流,撞开关隘,南下叩关。
战报传回帝都,朝堂乱作一团。
元朗第一时间察觉风向不对。
他府中的密室连夜清空,十六辆马车满载金银细软,趁夜出城。
但他没跑远——径直投向了镇北侯大营。
“罪臣元朗,愿献上所有,助侯爷成不世之功!”
他伏地叩,姿态卑微,“朝中各部阴私、守旧派把柄、乃至关外部落联络之法,臣皆了然于胸!”
穗安坐在主帅椅上,静静看着他。
元朗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这位女侯爷需要他这条地头蛇。
良久,穗安开口“你的东西,我收下。你的命,暂留。”
她一剑劈断案角“但若再行背主贪鄙之事——”
“不敢!绝对不敢!”元朗连连磕头。
镇北军兵临城下那日,皇城飘着细雨。
璇玑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
龙椅冰冷,殿外杀声渐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计都依旧一身玄黑衣袍,像一道温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