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来了。
她站在半空,衣袂不染纤尘,目光穿过满地狼藉,落在他身上。
“玄夜。”她说。
“姐姐每次都来得这么快。”
他走到她面前,仰着脸,像三百年前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姐姐,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低头看他。
风吹过荒漠,扬起她的丝。他看见她眼底有一瞬极深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相信我。”她说,“我能解决修罗族短寿的问题。”
他心脏停跳了一拍。
“如何解决?”
“诅咒的源头在北荒深处,与地脉相连。我可以将它引出来,引入你的体内。”
他看着她。
“然后你我成婚,共享生命和气运。帝后气运可以压制、化解诅咒。”
她顿了顿。
“你不必再吞噬他人,我会陪你。”
玄夜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会骗我吗?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我的霸业呢?到时,她必定是阻力。她永远站在秩序那边,永远不会理解修罗族被压榨万年的痛。
——还有七情树。
——它在我体内,永远知道我的一切,永远偏向她。
他垂下眼帘。
“……好。”他轻声说,“我相信姐姐。”
她看着他。
他迎着那道目光,弯起唇角,笑得乖巧而温驯。
“那我们何时成婚?”
三百日后。
镇荒关外,两军对垒。
修罗族百万大军陈列北荒边境,旌旗遮天蔽日。玄夜立于玄黑战车之上,灰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身后是臣服的魔界三军,身侧是泠疆与修罗王族仅剩的精锐。
穗安一身银白战甲,身后是天界十万神兵。
她立于云端,像他第一次在藏书阁典籍中读到的那样——天界战神,镇守四方,万仙朝拜。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这个画面。
他曾以为这一刻他会是快意的,是志在必得的,是终于与她平起平坐、终于将她从神坛拽落的征服者。
可此刻他站在百万大军之前,望着她。
忽然想起幼时,他浑身是血地抓住她的衣角,仰头喊“姐姐,救救我”。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是猎物,她是路过的好心人。
他从来都是猎物。
他从来都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