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部吏员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围观百姓的心头。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远比清算刘秉忠时更为暴烈、更为直接的怒火爆发!
“李思齐!我日你先人!”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扯开胸前破旧的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目眦尽裂,指着墓冢嘶吼:“额(我)大(爹)就是死在你这王八犊子手里!”
“他跟着红巾军刘福通大帅打鞑子,被你的人马
;围住,乱刀砍死!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你他妈也是陕西娃,你咋下得去手?!”
“狗汉奸!卖沟子的贱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颤巍巍地冲上前,抓起一把泥土狠狠砸向墓碑,哭嚎声撕心裂肺:“你认蒙古人当爹,杀起自家人比鞑子还狠!”
“额娘家一村子人,当年就是被你手下的‘义兵’屠光的!他们喊着你李思齐的名号,烧杀抢掠!你算个屁的‘义兵’,你就是土匪!是屠夫!”
“额们老秦人,自古出的都是白起、王翦那样为国开疆的猛将,是岳王爷那样精忠报国的忠臣!咋就出了你这个怂货!软蛋!”
一个壮硕的关中汉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丢尽了老秦人的脸!你不配葬在这八百里秦川!把你的臭骨头扔出去喂野狗!”
“他妈的,当年王保保(扩廓帖木儿)那鞑子欺负咱们陕西人,你李思齐不但不帮着自己人,还跟他争权夺利,让咱们老百姓遭了双重殃!”
一个看似读过些书的老者,此刻也须发戟张,怒骂道:“你就是蒙古人养的一条狗!狗咬狗,死的却是咱们这些无辜的百姓!你活着是祸害,死了也是陕西的耻辱!”
“看看!看看这墓修得多气派!”
一个年轻后生跳上供桌,踩着李思齐的祭品,红着眼眶怒吼:“这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用咱陕西乡亲的血染红的!他用咱们祖辈的命,换了他的荣华富贵!老子今天非把你这窝扒了不可!”
“红巾军的冤魂们,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一个妇人面向苍天,张开双臂,发出凄厉的长嚎:“李思齐这恶贼遭报应了!华国给你们报仇雪恨了!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杀千刀的李思齐!你断子绝孙!”
“把你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层地狱!”
怒骂声、哭诉声、诅咒声,夹杂着秦腔特有的悲怆腔调,汇聚成一片复仇的海洋。
法部吏员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厉声喝道:“华国大元帅令:元酋汉奸李思齐,叛族求荣,镇压义师,罪无可赦!”
“依律,掘其祖茔,毁其棺椁,曝其尸骨于市,而后焚之扬之!其碑铭尽数推倒凿平,其家族倚仗军阀之势所占田产,悉数分与关中贫民!”
“给老子——挖!”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般落下。
早已血脉贲张的士兵和红巾后裔的老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向李思齐及其家族主要成员的墓冢。镐锄与铁锹的撞击声、封土崩塌的闷响、棺木被劈碎的爆裂声,交织成一曲狂暴的复仇之音。
李思齐及其子侄的棺椁被一一拖出,沉重的尸骨被士兵用铁叉挑出,扔在墓前的空地上。那场景,充满了对历史叛徒的极致羞辱。
“爹!爷爷!你们在天之灵看看啊!李思齐这老狗遭报应了!”一位当年祖上曾是红巾的百姓跪地痛哭,抓起泥土奋力掷向那些骸骨。
法部吏员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下令将李思齐的尸骨悬挂于东市口示众三日,让所有百姓都亲眼目睹这叛族者的下场。
三日后,所有骸骨被集中起来,架起泼洒了火油的柴堆。
烈火冲天而起,黑烟滚滚,仿佛将这数百年前的烽烟与血泪一同焚烧殆尽。
法部吏员对身边的书记官沉声道:“记下:崇祯十六年秋,华国大将法部吏员,奉大元帅令清算元末汉奸军阀李思齐祖茔,挫骨扬灰。”
“自此,陕境之内,凡有敢效李思齐之行,背族事仇、镇压义民者,皆以此为例,绝无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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