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盯梢时被舞阳程侯逮到,自己运气就背到没边了。本来说好自己与泉捕头交换差事,泉捕头都已经把手头案子移交给他,结果上峰一脚把他踢到舞阳侯府,充当这位侯爷的跟班。
当跟班就当跟班吧,无非是辛苦了点儿,不惹事就行。谁知撞上一群和尚夜闯教坊,本来板上钉钉的案子,硬生生被上峰压了下来,自己这个受害者反而成嫌疑犯,被关起来一遍遍交待事情经过。每交待一次,涉案的和尚就少几个,到了最后,口供里根本没有和尚的影子,成了自己半夜私宿教坊,酒后生事--独孤谓很想把这口黑锅往地上一砸,大吼一声“爷不干了!”但最后还是乖乖签字画押,又忍了这一回。
终于熬到事情平息,连顶头上司也换了一位,独孤谓琢磨着自己怎么都该转运了,还想打起精神在新上司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结果又碰上一椿滔天大案。自己堂堂京兆府法曹参军,亲自看管案现场,却被一群太监扣下,于是又重复起当日的经历,被人当贼似的审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书案后坐的黄衫内侍,独孤谓很想告诉他门--你f想问t么尽管问好了,得着绑得这么紧吗?我要有那胆量,至于受这鸟罪吗?
那内侍阴恻道:“姓名。”
“回公公,小人独孤谓。”
“年龄。”
“二十九。”
“有何官职啊?”
“小的是京兆府法曹参军。”
“是你第一个到案现场的吗?”
独孤谓打起精神道:“回公公,小人昨日当值,遇到有人报案……”
鱼朝恩坐在屏风后,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良久,外面的审讯声停止,独孤谓被带了下去。接着那名黄衫内侍捧着一叠纸进来,尖着嗓子说道:“干爹,那小子说了五遍,越说越溜,再说下去都能编成曲了,不能再审了。”
鱼朝恩拖长声音道:“这个独孤郎,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可不是嘛。”黄衫内侍抱怨道:“孩儿都暗示七八回了,只差挑明了说。也不知道这独孤郎是绣花枕头呢,还是胆子太小,死活不接招。我瞧他那意思,都审了五回了,还想把这事儿分说明白。”
他说着试探道:“要不,查查那俩太监的来路?”
“别费那工夫。”鱼朝恩闭着眼睛道:“做事要看大局,只要跟住大局,细微处含糊些也不大紧。大局上要是糊涂,查得越清,越是罪过。眼下的大局是什么?老王没了。老王被谁杀的要紧吗?当然要紧。可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得赶紧把权收回来,免得落到旁人手里。”
“干爹说的是,是孩儿孟浪了。”
“你也是办差心切,怨不得你。”鱼朝恩道:“你要想想,王爷为什么让我来处置此事?就是因为王爷看中我在大局上头拿得稳,不会误了正事。”
鱼朝恩喟然叹道:“老王跟我嫡亲兄弟一般,他死了我能不伤心吗?可眼下的局面,老王怎么死的是枝节,他的身后事才是主干。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敲打他们一番!”
“去吧。”
黄衫内侍磕了个头,悄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