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贾母如今看她不顺眼,袭人便又叫了麝月来:“二爷晚上在外院吃,我这儿手里有活儿,你去说一声。”
麝月去是去了,但心里不太痛快,以前倒也罢了,一屋子的小丫鬟等着跑腿,如今外头跟着伺候的就她们两个,袭人还拿大呢。
若是平常也罢了,这等肯定没打赏的差事,全推到她头上。
麝月本就长得忠厚老实,索性装了个傻。
贾母问:“怎么就不来吃晚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麝月摇头:“我不曾见到二爷,是袭人姐姐吩咐的。她说她忙,走不开。”
贾母冷笑一声,头没动,但眼睛往王夫人身上绕了三圈,这才说话:“可见不能给丫鬟体面,稍好些,她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下去吧。”
屋里没人说话,少了贾宝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笑得天真无邪的,晚饭也稍显沉默,吃过饭,大家很快就散了。
三春相伴而行,只是进了大观园的大门,远远的就能看见大观楼。
探春忽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姐姐还能住多久。”
迎春才听司棋说,那边给她寻了亲事,据说连聘礼都收了,可三书六礼……哪有先收聘礼的呢?也不叫她准备针线当回礼,大雁更是一只都没见到。
这分明就是不打算按照三书六礼走了。
从小一起长大,我哪里都不如她,迎春头一偏,身子一侧,故意不去看大观楼:“你若想再看看,那我先回去了?”
毕竟如今她一起玩的,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就是这个侯那个伯的女儿,又或者某大人的千金。
惜春虽然没说话,但跟上了迎春的脚步,明显也是不想继续这话题的意思。
探春无奈,她自己一个人去,她也怕没话说,便跟着一起走了,但还是要再说一句:“她要准备出门的东西,怕是没空理咱们。”
天色渐晚,贾宝玉又焦虑起来。
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原先积累的那些话本外传,也全叫林妹妹烧了,他每日睡前,也只有四书五经可看,连本游记都没有。
袭人端了热水来给他洗漱,又道:“我去吩咐晚饭,听她们说赵姨娘叫准备好饭菜,用的老爷的份例,想必老爷晚上是歇在赵姨娘处的,今儿应该不会再来检查功课了。”
贾宝玉长舒一口气:“若是这样……可惜只有一晚上。”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仔细路,这边走。”
贾宝玉忙站了起来,脚也顾不得擦,往鞋里一蹭就出来了,正好跟贾政打了个照面。
贾政一身的酒气,张嘴也是难闻的味道:“嗯,早点睡好,明日早点起来念书,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你正是要好好读书的时候。”
贾宝玉前头十几年闻得都是花香是脂粉香,是女孩子身上的体香,哪里受得了这个味道?
他不由自主往后一步,稍稍躲开了些:“老爷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