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魏尔伦无法不忐忑,哪怕兰波的表现一如既往地淡漠却又温柔——甚至比以前更加温和,从未提起过要回法国的事情不说,对待妹妹的态度更是像真的在与他一同教养一个人类孩子。
但兰波没有说过——对,兰波承认了他是她唯一的搭档,可是——
“好啊。”
兰波从魏尔伦亲手编织的毛线毯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面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静温和,
“保罗想谈什么?在这里还是回卧室?”
“……都、都可以。”
魏尔伦呆呆地说。
“?”
兰波有点好笑地弯了弯眼睛,声音也带上笑意,
“怎么了保罗?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是要对我说什么?”
接下来的安排?叮嘱她别跟铁塔的人联系?还是说——要赶她走了?纷杂的想法一闪而过,但都没影响她脸上柔软的表情。
魏尔伦自然也不清楚兰波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兰波回答的口吻和语气都是预想中最美好的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安下心来,将打好的草稿全部删除。
“我想对你说。”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兰波的眼睛,看到碧绿的一片湖,和湖中自由漂浮的自己,
“对不起,阿蒂尔。”
看着有些茫然的兰波,魏尔伦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兰波。”
人造神明试图把五官调整成平时微笑的模样,却怎么调整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最终只能放弃,不再管脸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当时背叛了你,朝你开了枪,你因此才会身受重伤,在偏远的异国他乡失忆流浪,过了那样困苦的两年。”
话匣子一旦打开,再接着往下说就简单极了,看着似乎想说什么的兰波,魏尔伦伸出手,捂住她的嘴,恳切地请求,
“别说话,阿蒂尔,别说话,让我说完好吗?”
他不想再被兰波打断了,也不想再听那些“以后再说”,“回头再谈”,他只想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清楚。
“……”
兰波眨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魏尔伦松开手,在兰波的视线中,露出一个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笑,
“阿蒂尔,我真的很抱歉,但我无法接受让妹妹成为下一个我。”
人造神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对他来说,这样剖白自己实在有点困难,可已经决定了要全部说出来——已经决定要在今天全部说出来,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
“我、我很感激你从牧神的手中救了我。”
“……”
其实不算她救的,她只是摧毁了含有虹色金属的操控机器,杀死牧神的,获取自由的是魏尔伦自己。
嗯,但是这会儿不能插话。
兰波点点头,又摇摇头,眨着眼睛示意小搭档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