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青竹村的鸡叫先破了山岚。
周婆掀开灵乳坊的竹帘,正见院外官道上驶来辆青帷马车,车辕上挂着的鎏金铜铃被风一撞,丁零当啷响得脆生。
是县里的车!负责看门的二柱踮脚望了眼车帘上绣的缠枝莲纹,撒腿往乳泉方向跑,沈小姐来了!
沈清砚下马车时,绣鞋尖沾了晨露。
她没等随从撑伞,只提着月白裙角往村后走——昨夜在茶棚窥见的那片微光,原是从乳泉方向来的。
乳泉边的雾气比别处浓三分,像谁把云絮揉碎了撒在泉眼上。
她刚走近,便见三只灵羊从雾里踱出来,前蹄曲着跪成一排,喉间出轻咩,竟似在行礼。
更奇的是泉心那截青竹,竹节上盘着条小指粗的青蛇,蛇信子吞吐间泛着金芒,每吐一次,泉面便腾起团乳白雾气,裹着草叶香往四周散。
好个灵物共生。沈清砚喉间紧,袖中手不自觉攥住腰间玉镯。
她出门时带的锦囊中,还装着兄长李崇文昨夜写的奏章抄本——百畜归心,民德昭昭八个字,此刻在她眼前活了过来。
随从捧着铜墨盒追上来时,正见她解了腰间湘妃竹笔,在素绢上疾书。
笔锋走得急,腕底却稳:百畜有情皆向善,一村无弱不争怜。末字收笔时,笔锋突然一沉,墨迹竟泛开淡淡金光,像撒了把金箔粉在绢上。
小姐!随从惊呼。
话音未落,素绢突然从她手中挣开,飘向乳泉。
金光大盛间,墨迹化做条金鳞小鱼,扎进泉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雾气凝成细碎的光粒,落进灵羊的绒毛里,落进青蛇的鳞甲间,连泉边刚抽芽的野豌豆都颤了颤,嫩茎瞬间拔高半寸。
这是沈清砚后退半步,后背撞在老槐树上。
她望着自己颤的指尖,忽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苏惜棠跑得鬓散了几缕,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喂完的豆饼——是给灵牛准备的早饭。
她昨夜哄睡孩子后又去看了新扩的灵田,本想着今日再去巡看畜栏,不想二柱的吆喝声直接撞进了灶房。
待看清泉面那圈未散的金光,她脚步顿住。
晨露沾湿了她的麻鞋,却不及心中翻涌的震撼——自空间显灵以来,她见过灵稻抽穗时的青光,见过灵牛出生时的瑞气,可这般天地应和的景象,还是头回见。
苏娘子。沈清砚转身,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惊色。
她握住苏惜棠的手,掌心烫得惊人,我兄长说你带村民种高产稻,开酱菜坊,我原以为不过是能干事的农妇。
可方才看这乳泉灵物,看这百畜知礼她喉结动了动,世人总说贵贱有别,可你让弱者得养,病者得治,连畜牲都知报恩。
这不是仁政,胜似仁政。
她将那方染了金光的素绢塞进苏惜棠手里:这诗送与灵乳坊,悬在正堂吧。
使不得苏惜棠想推,却见周婆带着乳娘们捧着香炉跑过来。
周婆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晕,她扑通跪在泉边湿地上,额头几乎要碰着青石板:这是天心照鉴啊!
苏娘子,快接了!
乳娘们跟着跪成一片,香火味混着晨露的清润,在空气里散成细细的线。
苏惜棠低头看手中素绢,金粉还在微微亮,像揉碎了半片朝霞。
她突然想起刚穿越时,被婆婆按在地上打的疼;想起关凌飞翻山越岭给她寻药,靴底磨出的洞;想起第一茬灵稻成熟时,张猎户蹲在田埂上哭,说活了四十年,头回见稻穗压弯秆
收着。她反手握住沈清砚的手,是沈小姐写的,该悬在最显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