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收拾行李时,林衍在庄逍遥的护照夹里,摸到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瑞士一家协助安乐死机构的申请表。
巨大的恐惧如深海倒灌,瞬间吞没呼吸。林衍全身血液凝固,机能丧失,似乎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待潮水退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庄逍遥故意让他看见的。
回过头,庄逍遥就坐在沙发上,咧着嘴,冲他笑。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在这间屋子,同样的欧洲之行,庄逍遥也是这样坐着,看他收拾行李。
林衍深吸一口气,走到庄逍遥面前蹲下,将鞋带调松的运动鞋递到他脚边。
“来,试一下。”
这一次,庄逍遥没有伸脚,只说:“林哥,我会系鞋带——”
“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林衍厉声打断。
庄逍遥语气仍平静:“如果……”
“没有如果!”林衍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戴上,不容拒绝地说:“大不了继续打针!智商再低能低到哪里去?就算你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你流着口水光着屁股满街跑,我也要!我伺候你一辈子,我死的时候就把你带走!”
庄逍遥静静望着他。
很久,才再度开口:“林哥,那间机构,我十九岁时就联系过。它叫dignitas。”
dignitas
尊严。
林衍半垂着头,泪珠直直砸在那双他去年拐弯抹角送给耀祖,当做生日礼物的球鞋上。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如果我说……为了我,放弃dignitas,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逍遥的声音无比温柔,“可以。”
林衍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腹间。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庄逍遥此刻的眼神。
“遥遥,对不起……原谅林哥。”
“林哥很自私,林哥不能没有你。”
安全港
登机前一晚,林衍亲自为庄逍遥打针。
棉签蘸着碘伏,细细擦过皮肤,针尖刺入,药液缓慢推进体内。
“疼吗?”
“不疼。”庄逍遥呲着牙。
“骗子!”林衍凑过去,在注射的位置落下一吻,“痛痛飞走,通通飞走!”
庄逍遥靠进他怀里,婴儿般蜷缩起身体,很快沉沉睡去。
五月底,林衍带着庄逍遥,时隔十一个月,回到lon城。
sightpsychologycenter……
林衍仰头看了看诊所招牌,又望向爬满藤蔓与苔藓的外墙,突然怀疑,这个诊所的医生是不是也有点精神不正常。